雖然語氣冷冷的,但比起之前的暴躁,我竟聽出了一絲語重心長。
在他的暴躁之下,是對我的關心。
所以他不僅是鋼琴界的神,也是願意指點我的、嘴硬心軟的神。
我心情愉悅起來:「知道了,謝謝……最厲害的你?」
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表達。
這回他沒再反問,輕哼一聲,嫌棄道:「什麼『七分像蕭朗』,你找的什麼老師,格局太小。」
「可是我要去考夢想劇團,所有人都期待出現一個新的蕭朗。」
「呵……」他不屑,「幹嗎要當另一個蕭朗,你就是你。你要彈出屬於自己的音樂。」
「這裡,加強左手試試。」他說。
琴譜翻動,停在某一頁。
琴鍵跳動,他開始給我示範。
我趕緊掏出手機,偷偷點下了錄音鍵。
這一夜,他盡心指導,而我如貪婪的海綿,恨不能將他逝去的才華盡數占為己有。
「我走了。」他說。
這是第一次,他鄭重地道別。
「再見。最厲害的……老師?」我向空氣揮手,直覺他就在那裡。
就在我以為不會再有回應時,他的聲音遠遠地傳來:「還是叫暴躁鬼,我批准了。」
餘音消失在門外。
他奔 502 去了。
我捨不得關門,直到樓道的感應燈都滅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我也捨不得關門。
我宣布,暴躁鬼是最可愛的一種鬼。
入睡前,我塞上耳機,回放手機里的錄音。
這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一段錄音,來自一個早已逝去的生命,如此輝煌,如此珍貴,僅我一人擁有。
只是我發現,他的演奏和我聽過的蕭朗也有些不一樣了。
在世時,蕭朗的《夢想樂章》是瑰麗的,激情的;而現在的蕭朗,他的夢想瑰麗中有憤怒,擁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渴望突破重圍,渴望握住光芒。
或許是半年的鬼魅生涯改變了他的心境。
我如此想。
第6章
自從我叫他暴躁鬼,關係似乎無形中拉近了。
他讓我買了串風鈴,每次他來或走,都會搖響風鈴,他說,以後別躲在被窩裡換衣服了。
我老臉一紅,沒想到這秘密都被他發現。
活人的世界一覽無遺,鬼的世界卻讓我充滿好奇。
我問他,這裡的骨灰是不是都變成了鬼,是不是都像他這樣來去自如,我天天練琴其他鬼會不會有意見。
他說,骨灰是骨灰,鬼是鬼。
他說,只有他一個鬼能進出我的屋子,至於原因不方便告訴我。
他說,鬼的事少打聽,要我專心練琴。
他不太願意說自己,但對我要考夢想劇團這事格外上心,剛開始只是略作指點,後來逐漸投入,甚至開始替我設計規劃,最後索性把我的自選曲目都改了。
他說:「你老師怎麼想的,這曲子根本體現不了你的優勢。」
然後幫我選了一首難度極高的曲目,並為我親自示範。
他的演奏堪稱頂級,以至於我有一次感嘆:「我這二手鋼琴委屈你了,不敢想像你要是在施坦威上演奏,會是怎樣的享受。」
他卻發出慣常的冷笑,並配以慣常的反問句:「你覺得琴比人還重要?」
「啊這……相得益彰?」我憋出一個成語。
他沉默片刻,說:「我的第一架琴,是垃圾堆里撿來的。」
「垃圾堆?」
這回輪到我反問,驚訝地望著他聲音的方向。
我所知道的蕭朗,出身音樂世家,妥妥的天之驕子。
怎麼會在垃圾堆里撿鋼琴?
可他不等我追問,已經恢復了暴躁:「這事跟你沒關係。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在這架琴上彈出最好的音樂。繼續上課!」
在他的指導下我進步神速,老師也跌破眼鏡,直誇我突然開竅。
聽說我要改自選曲目,老師愣了半天,提醒我已經臨考,換曲目風險很大。
但在聽完我的演奏後,老師只說了兩個字:「隨你。」
終於,明天就要考試了。
暴躁鬼陪我進行了最後一次練習。臨別時,一枝桂花扔在鋼琴蓋上,掉下幾片花瓣。
「送我的?」
「順手摘的,小區里多得是。」
「小區里再多,你也單折了這一枝,明明是你想我蟾宮折桂。」
他不接這話頭:「心思能放在考試上嗎?身份證和准考證準備好了?考試前夜不要早點睡的嗎?」
又是一串反問。
壓迫感背後卻是深深的關心。
上次這麼嘮叨的還是我爸。
突然間我鼻子酸了,我爸在家鄉賺錢供我學琴,他還不知道我要去考夢想劇團。<="<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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