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之間的空隙狹小,得側著身子才能過去,腳下的青磚地被油污浸得滑膩,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蘇小姐,這幾日你怎麼又晚來啦?再晚,可就搶不到熱水嘍。」
鄰居王阿婆笑眯眯地遞來一碗剛煮好的餛飩,面上撒著點翠綠的蔥花。
「王阿婆,今天有點忙,走不開呢。」蘇漫漫笑著接過餛飩,心裡暖呼呼的。
筒子樓的住戶大多是雄心勃勃闖上海灘,剛剛在租界熬出頭的年輕白領,想要住在霞飛路,又負擔不起昂貴的租金,這個邊緣區就能滿足他們的期望;
老人則都是跟著家人住過來的,或者在此地謀生的藍領。大家都不富裕,但是鄰里之間的關係處得很融洽。
走廊狹窄而昏暗,一盞裸露的白熾燈懸在天花板正中,發出微弱的黃光,連牆角的灰塵都顯得模糊不清。
樓里的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夾雜著大人們的訓斥。濕衣服掛在晾衣繩上滴著水,滴答的聲音與廚房裡的鍋蓋碰撞聲交織成一片。
盡頭是一扇通向外界的鐵門,半敞著,能隱約看見霞飛路上霓虹燈的反光。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象徵——車水馬龍,洋行林立,衣香鬢影。而這裡,卻仿佛被隔絕在了時間的角落,停滯在老上海的最深處。
蘇漫漫的目光掃過走廊,停在那扇鐵門上。她知道,門外有更大的世界在等待著她。
此時此刻,她的手心裡捧著的是鄰里借來的半瓶醬油,還有王阿婆餛飩的餘溫。
現實與夢想,就像這筒子樓的走廊,一端是煙火氣的廚房,另一端,是通向霞飛路的門。
蘇漫漫無所謂了,反正這裡只是短暫停歇地,魚龍混雜,四通八達,消息靈通,既愛八卦又明哲保身的小市民氣息氛圍,最適合他們這樣有秘密的人。
這是個隨時可以落腳,按天出租的公寓,同時也隨時可以離開,沒有人會在意你的去留。
真要讓蘇漫漫住到松島那個守衛森嚴的別墅里,估計她就要睡不著覺了。
蘇漫漫把餛飩分在兩個小碗裡,把海碗洗乾淨還給王阿婆,順手遞給她一塊豆腐當作謝禮。自己則端著托盤迴房間了。
放下餛飩托盤,蘇漫漫就開始拉嚴實窗簾,鎖好門。今天巧了,難得魏若來提前回來了。
「怎麼啦?」魏若來看了看她的神情,那麼張皇無措,就知道出事兒了。
蘇漫漫把收音機打開,把音量調大了一點,播音員正在有氣無力地播放天氣預報,接下去是時事新聞。
兩人坐下吃餛飩,蘇漫漫小聲把今天跟松島的交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這下可讓魏若來也驚訝了。「這.......是事實嗎?」
「我不知道啊,關於小時候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肯定腦袋受過傷。」蘇漫漫肯定地說道,穿越者最常用的藉口就是失憶了,她也套用一下。
「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受傷是最近的事兒,老李最清楚不過了。
幸虧我受傷前就已經被他領導了,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我受傷的時候,他就在現場。據他說是爆炸的餘波震到了我,就這樣。」
魏若來思索了一下,這一段經歷,老李跟自己說過。
蘇漫漫執行任務的時候,因為笨手笨腳弄斷了某根導線,讓自製土炸彈提前爆炸了,雖然也達到目的了,但是把她自己也震暈過去了。
等她醒過來,用老李的話講就是腦子變笨了,只能慢慢恢復。
蘇漫漫是老李親自發展的,把她從孤兒院挑出來,因為她精通英語、日語,法語,而且身體素質過硬,人也聰明機警,結果一場事故之後,她變成了傻白甜。
如果不是魏若來接手,老李就打算讓上海站養著她了,也不太敢讓她做特別重要的任務。
既然是孤兒院,父母早年雙亡,資料不詳,就不排除松島那個尋親故事的真實性,只是難以核實罷了。
魏若來的腦子轉得飛快,首先,蘇漫漫應該是可靠的,但是她的家世還需要進一步核查。
當時反饋的信息是,她父母去世留下一大筆賠償金,這筆錢是由一家英國保險公司負責按月支付到帳的。
她靠這筆錢從孤兒院出來讀完教會女子高中,又學了翻譯,然後開始給老李的成衣鋪當模特,晚上去印刷廠兼職。
在老李的網絡里,蘇漫漫是唯一畢業於英國教會女子中學的,她的語言天賦、儀態訓練都是其他候選人難以企及的,這也是老李看重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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