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剛想回答,忽然看見什麼,手上動作陡然停住。
特警局十七樓一整層的窗戶都是黑的,唯獨一扇窗裡面開著燈,亮如白晝。
裴野看得入了迷似的,甚至忘了手裡的活計,兀自往前走了兩步,幾乎緊貼著站在大院的欄杆外,認真向那扇窗子望去。
他沒有進過特警局的大院。可記憶里傅聲曾經提起過,特警局的七個執行小組分別在大樓的十一到十七層,這間沒關燈的辦公室一定是傅聲所在的七組的地盤。
它會是傅聲的辦公室嗎?
這念頭從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秒,裴野下意識想要否認,可他發現自己怎麼也拋不開——傅聲才十八歲,他不可能擁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這房間也許就是他和他的戰友的也說不定。
這是傅聲工作的地方,他在這裡發光發熱,追逐夢想,施展抱負,一步一步成為人人艷羨的、最閃耀的明日之星。
裴野閉上眼睛。他幾乎就能夠想像出傅聲坐在窗邊,專注地伏案辦公的模樣,溫和又沉靜。
特警局三個字不再僅僅是一個冰冷的稱謂,一想到這裡是傅聲為之拼搏的地方,裴野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在陰暗地偷窺傅聲本人的錯覺;這種倒錯感讓他的胃再次揪縮成一團,嘔吐的欲望更加強烈。
風箏上的裝置太簡陋,攝像頭對於竹骨架又太重,很快呈現出歪歪扭扭的飛行趨勢。裴野深知事不宜遲,趕緊調整角度,儘量讓攝像頭對得更准一點。
快點完成任務,裴野心裡一個聲音微弱地道。
他是個臥底。打倒了親軍派,爸爸就可以沉冤得雪,他們也能告慰媽媽的靈魂——
可傅聲呢,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嗎?
「……好了沒有?」
裴初再次催促道。
裴野睜開眼睛。男孩兒咬了咬牙,終於決心把風箏放得再近一點,忽然一陣大風颳過,風箏被氣流掀飛,墜機似的一頭撞下去,緊繃的絲線穿過樹杈,裴野反應不及,被那股力量拖得往前一撲!
嘣的一聲,繃緊的線應聲斷開。
「怎麼了?」耳機里傳來裴初有所覺察的問話聲,「出了什麼情況?抓緊匯報!」
裴野慢慢放下手裡的搖柄,仰起頭,向天邊看去。
就這幾秒鐘的猶豫之差,斷了線的風箏失去桎梏,沒有很快就墜落下來,反而順著風飄飄蕩蕩地飛走了,向著特警局大院相反的方向,忽上忽下,自由地飛向不可預知的遠方。
他看了好一會兒,深吸口氣:
「風箏的線斷了。」
電話里頓時沉默。
裴野大致知道會發生什麼,難得換上敬語:「哥,抱歉。」
電話里仍是無盡的沉默,連呼吸聲都聽不見。裴野到底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孩,在等不到頭的沉默的酷刑之下很快變得忐忑不安,斜陽將人行道上男孩的影子拉成一條孤單的長線,他絞著雙手,踹了踹行道樹,小心翼翼開口:
「哥,要不我去把風箏撿回來,你換個人試試——」
「不用了。」
電話里的聲音冷靜得讓裴野一愣。他遲疑地問:「你……你沒生氣?」
「任務失敗是常有的事。」
電話那頭,裴初簡要地回答。
然而裴野剛鬆了口氣,又聽見對方以那一貫實事求是的語調,十分冷酷地補充:
「——更何況,指望你這種廢物能辦成什麼事,本來也是我的決策失誤。」
裴野的呼吸頓住了。
「我……」
那個字眼太刺耳,男孩嘴唇哆嗦起來,被否定的不甘、撒謊帶來的內疚瞬間吞噬了他。裴野支吾著,明知道裴初要說什麼,卻連摘下耳機逃避的勇氣都沒有,聽著自己的兄長語氣平平道:
「從你對敵人軟弱妥協、樂不思蜀的時候,我就應該察覺到你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裴初說,「滾吧,今後除了匯報貓眼的動向,我不想和你這顆沒用的棋子浪費時間。我就當爸媽白生了你這個弟弟。」
裴野一個寒顫:「不,你聽我說!餵?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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