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著辦……」
她這番話陰陽怪氣。
既是譏諷蕭無咎不孝,也是在推卸責任。
蕭老夫人心裡苦啊。
在外人眼裡,蕭無咎是高潔如蘭的謙謙君子。
唯有她知道,這孽障就是個白面黑心腸的壞胚子。
自小就是如此。
他六歲時,因為與老七起了齟齬,她罰他跪了一天祠堂,第二天,老七就不慎摔了馬。
八歲時,他的書與功課被老六、老八丟在了池塘里,三天後,老六、老八就因為小考作弊,被先生用藤條抽爛了手心。
十歲時,他院子裡的管事媽媽貪了他的月例銀子,沒過幾天,那管事媽媽的兒子就因為爛賭,被賭坊扒光衣裳,扔到了蕭府大門口。
……
從小到大,類似的事數不勝數。
誰得罪他,誰就會倒霉。
三年前,蕭無咎自請赴任西南,蕭老夫人其實鬆了一口氣。
眼不見,心不煩。
但又憋不過那口氣,這才給蕭無咎定了楚家那門親——
讓他給他外甥當妹夫。
說句實話,她當時多少是有些噁心蕭無咎的意思。
老太爺曾為此大發雷霆,卻也無可奈何。
婚姻不是兒戲,無故退親對蕭、楚兩家都不好。
蕭老夫人這一開口,眾人不由噤了聲。
誰都知道她是在說蕭無咎的親事。
蕭尚書面色一沉,斜眼瞪了老妻一眼。
關於蕭無咎的親事,他本想等私下裡與老么再議的,偏老妻不安生,非要擺到檯面上。
罷了罷了。
蕭尚書心裡嘆息,道:「阿咎,看來雲展與楚家二小姐要定親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現在定遠侯府那邊的意思是,不如姐妹換親。」
「楚大小姐才名遠播,我看她在這件事上當機立斷,應該是個性情通達、行事果敢之人。」
「有她為妻,亦不辱沒了你。」
蕭老夫人只想呵呵。
之前她將換親的事告訴老爺子時,老爺子勃然大怒,說欺人太甚,還差點衝去謝家理論,被她攔下了。
現在竟改口誇起楚大小姐了?
在場的小輩們紛紛豎起了耳朵,暗暗交換著眼神。
聽說,楚二小姐落水,謝雲展跳下水將她救了起來,兩人有了肌膚之親,楚大小姐一片拳拳愛妹之心,主動提出與謝家退親。
實在是可敬,又可憐。
這若是九叔不肯答應換親,那接下來的日子,楚大小姐怕是要成為京中茶餘飯後非議憐憫的對象了。
蕭尚書還在繼續說著:「無論如何,這件事錯在謝、楚兩家,我蕭家光明磊落,問心無愧,你也不用勉強,更不必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蕭老夫人撇了撇嘴角,暗自腹誹:老九知道這四個字怎麼寫嗎?
蕭無咎半垂下眸子,似在思忖。
良久,方徐徐道:「父親,我想見一見楚大小姐,可行?」
蕭尚書原以為么子會斷然拒絕的,聞言一愣。
這不算什麼出格的要求。
在京城,兩家結親,讓兩個小輩在定親前相看一番,也是常有的事。
他當即點頭應了:「好。我這就派人去侯府捎口信。」
蕭無咎又道:「就在清淨寺吧。我順便去上炷香。」
蕭尚書的眼皮驟然一跳。
想起前日謝雲展曾帶隊去清淨寺緝拿逃犯的事,只覺真相昭然若揭。
甚至連今天蕭無咎對謝雲展動手的事,也有了答案。
哎,什麼都不必問了。
……
蕭家派出的管事媽媽於一炷香後,抵達了定遠侯府的東角門外。
「蔡媽媽稍候,」侯府的門房知道大小姐正與蕭家議親,不敢怠慢,「我這就讓人去通稟太夫人。」
派去榮福堂通稟的婆子前腳剛走,後腳又一輛黑漆平頂馬車朝角門駛了過來。
巷子窄,只能供一輛馬車通行,蕭府這位蔡媽媽的馬車堵在前頭,這輛黑漆平頂馬車只能停在了巷子口。
門房小廝又笑著迎上去:「大小姐,二少爺。」
他對著馬車裡的人解釋了一番,而蔡媽媽只注意「大小姐」這個稱呼。
她眼睛一亮,好奇地翹首往巷子口的馬車張望。
想看看傳聞中才貌雙絕的楚大小姐是何模樣,配不配得起他們九爺。
可惜,馬車的窗簾不曾掀起。
只聽車廂里響起一道珠玉般的嗓音:「無妨,我們走西角門吧。」
沒見真容,蔡媽媽心裡有些惋惜。
前方的車夫很快甩著馬鞭調轉車頭,往西角門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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