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去內室歇個午覺,卻在走至門帘前時,想起了一件事,轉過了頭。
「碧雲,你三弟虎頭還沒進府當差吧,讓他給我跑個腿吧。」
「辦好了,我重重有賞。」
碧雲樂呵呵地應:「大小姐,不過跑個腿而已,您賞他一包糖吃便是他的福氣了。」
楚明鳶忍俊不禁,道:「你拿十兩銀子給你家虎頭,讓他去京中大小鋪子,找各種式樣的狐狸面具,統統買下來。」
「辦好了,我賞他一個月的糖吃。」
她豪氣地允諾。
碧雲心裡奇怪大小姐為何要買那多狐狸面具,但也沒敢問,笑呵呵地屈膝領命:「那奴婢代三弟先謝謝大小姐賞賜了。」
打發了碧雲,楚明鳶穿過兩道門帘,進了內室。
當她繞過一座四扇紫檀木底座繡四君子屏風後,步伐一頓,就見靠窗的圈椅上坐著一個本不該在此出現的人。
穿了件荼白道袍的蕭無咎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本楚明鳶原本放在茶几上的《麻衣神相》。
午後的日頭正盛,金燦燦的陽光自窗欞透進來,溫柔地撫觸在蕭無咎身上,柔和了他的身影,側臉如冷玉般完美無瑕。
那荼白的衣料在縷縷金光的折射下,變得近乎霜白。
楚明鳶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覺得口唇發乾,半晌,蹦出一句:
「你還是那個冰清玉潔的探花郎嗎?」
言外之意是,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偷偷潛入姑娘家的閨房!
聽到動靜,蕭無咎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地朝她望來。
一雙漂亮懾人的桃花眼中,眼波流轉,哪裡是什麼謫仙,根本就是深山老林中那勾魂奪魄的狐狸精!
他用一種戲謔的口吻說:「素聞楚大小姐端方嫻雅,是京中貴女的典範。」
他冷白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麻衣神相》的封皮,有種既矜貴又懶散的氣質。
楚明鳶突然間就有些心虛。
這幾本相書還是她昨兒胡扯說她在看《易經》、《麻衣神相》後,臨時使喚丫鬟去買的書,昨晚才隨手翻了幾頁呢。
好吧,她與他是半斤八兩,彼此彼此。
「你找我有什麼事?」
楚明鳶明知故問,心裡其實知道他是為了提前婚期的事才走這一趟的。
蕭無咎能親自來知會她,這讓她有種被尊重、被珍視的感覺。
不似謝雲展……
想到前世被欺瞞、被背叛的痛,楚明鳶眼底掠過一抹陰霾。
上一世,她困在那場欺騙式的婚姻中整整五年,讓她對於成親這件事其實是心懷畏懼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總不能告訴蕭無咎,她一開始只想拿他當一時的擋箭牌——
心底里盼著他死在婚前,而她可以借著為早死的未婚夫守孝,逃避成婚的壓力。
蕭無咎看了一眼楚明鳶手裡的那張大紅帖子,也知她其實知道。
耳邊想起娘親的諄諄叮囑:「阿咎,夫妻之道與你為官不同,要儘量打開天窗說亮話,別暗地裡猜來疑去的。」
「姑娘家在閨中的日子最是逍遙快活,清閒無慮,一旦為人婦,便熬成了黃臉婆,要相夫教子,要侍奉公婆……」
「你指望人家犧牲,總得想想自個兒配不配!」
當時,娘親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蕭無咎也知她憶起了往事,那一番話其實一語雙關,劍指他人。
蕭無咎放下手裡的那本《麻衣神相》,拉過楚明鳶,在旁邊的美人榻上坐下,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說:
「未免節外生枝,我和父親覺得我們還是早些成親得好……」
「我亦知這婚期倉促了些,但你能不能信我一次,我會盡我所能,將婚禮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將來無論發生什麼,再不濟,我也會護你周全。」
楚明鳶卻是搖了搖頭:「受人庇護,是沒有話語權的。」
她需要的是話語權,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樣傻裡傻氣地被整個謝家蒙在鼓裡。
「我不畏難,也不用你護我。」
說這句話時,她的眸子炯然有神,散發著自信的神采,讓人無法忽視,更不敢小瞧。
楚明鳶強大的自信,讓蕭無咎有片刻的默然。
他想到了清淨寺棋室里的再次相逢,想起許多年前那個毅然躍入水中的小女孩……不由笑了。
她堅韌,自信,又冷靜,從來都自有主張!
蕭無咎並不覺得失落,他聽出來了,她的話並非拒絕之意。
他神色漸端,正色問:「那你……希望我做什麼,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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