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咎慢條斯理地核桃花生酥送入口中。
核桃花生特有香味溢滿口腔,這酥餅里還加了些茶葉,去了膩味,多了幾分清甜。
確實,很香,很甜。
蕭無咎微微垂下眸子,烏黑的瞳仁里,藏著暴風雪一樣肆虐的戾氣。
「走吧。」
蕭無咎扔下兩個字,率先往前院方向走去。
夕陽幾乎落下,只餘下天邊層層堆疊的火燒雲,如火如荼。
他這一身大紅吉服,分外顯眼,沿途時不時有下人給他行禮,道賀。
他一邊走,一邊一口一個地吃著核桃花生酥,等吃到最後第二個時,就出了儀門,恰對上了背著手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的蕭憲。
「父親?」
他不是在招待賓客嗎,怎麼會在這裡?
蕭無咎驚愕地挑眉,停下了腳步,朝大門的方向睨去。
只見五個護衛拿著長棍站成一排,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我請了鳳陽大長公主殿下出面……」蕭憲也往門外斜了一眼,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幸好他比這小子快了一步。
這小子剛才在喜堂時就憋著一口氣,這會兒放他出去,就跟縱虎出閘似的……必會見血!
「哦。」蕭無咎漫不經心地應,又吃了一塊酥餅,吃相斯文又優雅。
黃昏的晚風中,搖曳的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瞳深如夜。
「你這酥餅瞧著不錯啊。」蕭憲笑眯眯地湊了過來,「給我嘗一塊。」
蕭無咎當著他的面從荷包里掏出最後一塊,往嘴裡一塞,才說:「吃完了。」
蕭憲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意味深長地道:「你這小子,一向『護食』。」
「該你的,總該拿回來——你娘的嫁妝也不知被那白氏糟蹋成什麼樣了。」
「這白氏心術實在不正!上不了台面!」
想到白氏今日在喜堂上鬧的那一出,蕭憲連連搖頭。
「她這是急了吧。」蕭無咎涼涼道。
白氏想逼他回鎮南王府,他偏不回去!!
仿佛在附和他一般,海東青清亮的嘯聲自天邊而來,伴著門外鳳陽中氣十足的斥責聲:
「顧策,你這副醉醺醺的樣子擺給誰看?!」
「你還嫌你們鎮南王府不夠丟人嗎!」
此刻,鳳陽就站在朱漆大門前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幾步外酒氣醺然、形貌狼狽的鎮南王,毫不掩飾神情中的嫌惡與輕蔑。
「皇姐,我也只是想討杯喜酒而已。」鎮南王用手抹了把臉,訥訥道。
醉意在晚風中消散了幾分,一雙發紅的醉眼中掩不住的懊惱。
他今早喝得太醉,清醒時,誤了吉時,饒是他一路策馬狂奔而來,也還是晚了一步,沒趕上蕭無咎的大禮。
一旁的顧湛一臉義憤地幫他父王說話:「皇姑母,你又何必這麼說父王!」
「你明知父王這二十年來對王妃母子心懷愧疚,一心想要彌補二弟……」
說話的同時,顧湛的視線忍不住就往門後瞅,偏那五個身形魁梧高大的護衛將大門擋得似一堵高牆,他根本就看不到門內的情景。
顧湛心裡有些著急:算算時間,母妃進去也該半個時辰了,也不知道母妃怎麼樣了?
今日顧湛本是想陪著白側妃一起來的,卻被白側妃攔下了。
她說:「阿湛,你不要摻和到這些事裡。」
「你要記住,唯有死人是完美的,不會犯錯,所以王妃是你父王的心尖痣,你父王對她念念不忘了二十年;你是世子,不能犯錯,只要錯一次,你父王就有可能對你心生不喜。」
「而你,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當時,顧湛忍不住問了白側妃:「母妃,那你又何必非要讓蕭無咎認祖歸宗?」
白側妃的回覆令他心頭震撼——
「不能把狼留在外面,唯有圈養在家裡,狼才能變成狗。」
歷代帝王最忌文武勾連。
鎮南王府是一方藩王,手掌二十萬兵權,今上對王府是既重用又忌憚。
在這種情況下,今上絕不可能讓王府再出一個閣臣——只要蕭無咎回王府,那他就等於被套上了鐐銬,在仕途上註定走不高。
第184章 鎮南王吐血
雖然白側妃給他分析了利害,顧湛也承認母妃說的不無道理。
但他心裡還是蒙上了陰影,是不是母妃心裡覺得他不如蕭無咎,所以才要做這些多餘的事……
過去這二十年,他兢兢業業,在母妃的眼裡,他還是不夠好嗎?!
顧湛心裡似有無數的蟲蟻在齧咬般。
鳳陽沒漏掉顧湛的那點小眼神,面上的譏誚更濃了,直言道:「『彌補』就不必了,別上門『找茬』,就千恩萬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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