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太子?!」
賀太后起初難以置信,目光下意識地去看負手站在一旁的薛寂,見他但笑不語,這才確信了——紀綱說的是事實。
賀太后腦子轉得極快,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皇帝膝下的另外三個皇子都中了「烏香」之毒,是廢人了,原太子妃崔氏肚子裡懷的那個是兒是女還不知道。
接下來,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便是鎮南王。
鎮南王這個窩囊廢怕是只會想著扶持崔氏之子,根本不敢爭這皇位!
「哈哈……」
賀太后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溢出淚花,「原來哀家這麼多年的籌謀,最後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蕭無咎……不,顧淵,你真是好本事!」
「輸給你,哀家不冤!」
她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阿錦生了你這樣一個好兒子,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以後她也不必再躲躲藏藏。」
「從前,哀家與她也曾是手帕交,哀家為她高興。」
賀太后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黯然。
尉遲錦躲躲藏藏十九年,而她賀映月的兒子此生都見不得光!
「賀姐姐,都到了今天,你還不肯說實話嗎?」尉遲錦緩步從西暖閣走了出來,看著跪在地上的賀太后,目光中帶著幾分悲傷,幾分無奈,幾分自嘲。
她與賀映月閨中相識,也曾經交情不錯,後來,兩人相繼嫁入皇室,賀映月成了皇后。
尉遲錦對她的稱呼也一步步地從賀姐姐,變成皇嫂,再變成皇后,直到如今的太后。
兩人雖然漸行漸遠,但尉遲錦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她曾經敬佩、賞識過的女子會變成如今這副利慾薰心的樣子……
賀太后循聲看了尉遲錦一眼:「你不信,也是應該的……」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觸,賀太后就避開了視線。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想不明白,當年譽王為什麼要對我下毒。」尉遲錦突地話鋒一轉,「直到昨天知道賀姐姐你竟是譽王餘孽,我才想通了。」
「三十七年前的一個黃昏,我去禮親王府赴宴,偶然間曾看到你與一個年輕男子在樹下說話,當時離得遠,天色又暗,我沒看到那人的長相,可你卻從此如鯁在喉,這件事成了你的一個心病,非要將我除之而後快。」
「那個人是譽王吧。」
「早在你入宮前,便與譽王有了私情,還誕下了一個私生子。」
「錦衣衛已經查清楚了,當年,賀首輔本欲將那孩子溺斃,但你的乳母不忍心,悄悄幫著你將這孩子送給了譽王,養在譽王表兄宋昊的名下,取名宋景晨。」
「譽王之亂後,譽王飲劍自刎,那會兒錦衣衛四處緝拿宋景晨,但宋景晨卻不翼而飛,從此銷聲匿跡。」
「我曾經只以為宋景晨神通廣大,如今想來是你庇護了他。是啊,誰又會懷疑你堂堂中宮皇后!」
「譽王死了,但你和宋景晨並未死心。」
「十六年前,你們將懷著身孕的柳貴妃送入宮中,意圖混淆皇室血脈。這十幾年你一直在暗暗培植勢力,蓄勢待發,甚至還借『鬼鳩草』之毒在各府埋下了釘子和棋子。」
隨著尉遲錦的娓娓道來,賀太后面色如土,額頭沁出冷汗來,下意識地撫了撫平坦的小腹。
這一瞬,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六歲尚在閨中的時候。
當時,她已經懷上了那個孩子。
她苦苦哀求父親賀首輔不要將她嫁給先帝,她喜歡的人是當時身為八皇子的譽王顧籌。
可父親不同意,還令人杖責了她,將她關在祠堂足足三個月,父親說,賀家乃百年簪纓世家,為保賀家下一代的尊榮,賀家必須出一個太子妃,她是賀氏女,享受著賀氏的尊榮,就必須為賀氏付出。
父親丟給她一條白綾,讓她自己選,要麼死,要麼嫁。
那一年,恰逢祖父過世,她得以在家裡多留了一年,生下了她與譽王的孩子。
這本是她年少時的一次失足,在她成為皇后以後,本該徹底被埋葬……直到「坤月之亂」令整個朝堂變了天,她與先帝的嫡子死了。
賀首輔大受刺激,短短半月駕鶴西去,彼時賀家青黃不接,從此一蹶不振。
再後來,今上顧灝被風風光光地接回了宮,成了新的太子。
她永遠記得,那時尉遲錦神色複雜地說了一句話:「許是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她那會兒走火入魔,以為尉遲錦只故意說給她聽的,以為尉遲錦知道她曾與譽王有私情。
那一刻,她起了殺心。
當譽王找到她並允諾她,有朝一日,他能登上大寶,就立他與她的兒子宋景晨為太子時,她心動了,應了。
然而,譽王敗了。
如今想來,那些遙遠的往事依舊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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