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爺,本座從不信什麼前生今世,在天之靈,因果報應……今世仇,今世了。」薛寂沒有被激怒,神情與語氣還是很平靜。
從他這幾句話,袁渙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自己這一次是逃不了了。
袁渙突然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笑容癲狂,「可笑,真是可笑!」
「池知行自詡光風霽月,最看不起外戚、閹人,可最後呢,他的孫子、他池家唯一的血脈卻成了心狠手辣的東廠廠督,臭名昭著!」
燈罩里的那隻飛蛾在安靜片刻後,又忽然急速地拍起翅膀。
燈光搖晃劇烈,映在薛寂絕美的臉上,下頷的線條繃緊,周身隱約透出一股逼人的戾氣。
袁渙是存心激怒薛寂,抓著這個空隙,一腳挑起地上的那把小彎刀,將刀鞘抓在手裡,仿佛一頭髮狂的公牛般朝椅子上的薛寂橫衝直撞過來……
渾濁的雙眼中迸射出如禿鷹般嗜血的凶光,額角青筋暴起。
殺了薛寂!
他袁渙叱吒朝堂二十年,怎麼會輸給一個閹人!
薛寂冷冷地看著袁渙,眼裡掠過一抹利芒。
在袁渙距離他不足兩尺時,薛寂突地出手,一掌劈在袁渙持刀的右手上,同時一腳踹在他的小腹……
袁渙悶哼一聲,那把小彎刀脫手而出,臃腫的身軀狼狽地摔跪在地。
薛寂將那把小彎刀握在了手裡,毫不猶豫地對著袁渙的脖頸劈下……
「大哥!」
袁皇后看著這一幕,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身子卻是完全動彈不得。
鮮紅的血液極速噴濺,袁渙的頭顱幾乎是飛了出去,骨碌碌地滾到了袁皇后的裙裾邊。
袁皇后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軟軟地倒在了地上,與袁渙的頭顱依偎在一起。
榻上的皇帝驚駭地看著一丈外滿臉都是血的薛寂,仿佛在看一個索命的惡鬼。
這一刻,恐懼壓過了憤怒,他厲聲喝道:「薛寂,你……你想對朕做什麼?!」
「你伯祖父隨譽王謀反,你祖父被株連,那也是罪有應得!」
「你要怨,就怨你伯祖父!」
「朕問心無愧!」
第291章 毀滅你的靈魂
「問心無愧?」薛寂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慢悠悠地說,「皇上若是問心無愧,現在又何懼呢?」
那雙妖異的長目在搖曳的燈光中似乎也染上了血。
「……」皇帝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游移了一下。
薛寂又道:「您若是真問心無愧,十九年前又何必藏下那封捷報!」
「十九年前譽王協同齊國公發動宮變,皇上下令各州衛所進京勤王,我祖父本打算率北疆軍精銳進京勤王,可北狄人聽聞譽王謀反,調遣十萬大軍發動對北疆發動奇襲。」
「祖父與父親苦戰半月,才擊退了北狄人,我二叔戰死沙場,二嬸母大受刺激,不幸小產,三叔斷臂。」
「祖父令人以八百里加急將捷報送往京城,請辭大將軍之位,不求有功,只求能赦免我們這一房上下二十一口的命……」
「可等來的卻是下旨將我池家滿門抄斬的聖旨,連女眷不曾放過……」
說起這些久遠的往事,薛寂的眼神漸漸恍惚,即便語氣始終平靜,但整個人卻透出一股子深沉的悲涼。
「別再說了!你別再說了!」皇帝嘶吼著打斷了薛寂的話,渾身亂顫,兩手捧住頭,在榻上抽搐起來,氣息越來越紊亂。
十九年前的記憶仿佛洪水衝破了大壩般,傾瀉而來,幾乎要將皇帝壓垮。
當年,在他寫下那道誅殺齊國公三族的聖旨後,來自北疆的捷報才送到京城。
彼時先帝纏綿病榻,根本無力掌管政事,由他作為太子代君監國。收到這封捷報時,他也猶豫過,但袁渙說,齊國公謀逆作亂,罪證確鑿,按照《大裕律》,池知行死不足惜。
當時聖旨已下,他也不想朝令夕改,就將這道捷報按下了。
皇帝抱著頭在榻上不停地滾來滾去,額角冷汗涔涔,雙手時不時在榻上撓兩下,語無倫次地說著:「朕沒有錯!」
「池寂,你這個亂臣賊子!你池家犯上作亂,你還敢對天子懷恨在心……你,你該死!」
「朕是按照律法辦事!」
皇帝越來越癲,嘴角還掛出白沫,看著奄奄一息,心裡是無比的絕望。
薛寂與顧無咎沆瀣一氣,連宗人府與內閣都站在他們這邊,他甚至連踏出這個含涼殿都做不到……
十九年前,譽王作亂時,有鎮南王與鳳陽率軍勤王救駕,救他於水火之中,如今,連袁渙都死了,他孤立無援,還能指望誰呢?
薛寂輕輕地笑。
在此刻空蕩蕩的含涼殿,這陰柔的笑聲分外陰森。
「皇上,您既是按照《大裕律》辦事,就別怕。」
「臣是大裕的臣子,自然不敢怨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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