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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也是這樣一個黑夜,狂風夾雜著暴雨的臭氧味道,捲走車廂內稀薄空氣,雨刮器飛快滑動,在透明的車窗激起潺潺水流。

她躲在媽媽懷裡揪著衣角,有些惴惴不安。

「媽媽,是不是如果早點走,我們就不會遇到大雨?」

可遊樂園的旋轉木馬承載著她在書本里看到的童話夢,樂此不疲地坐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賴到晚上閉園才肯罷休。

回程路上,狂風大作,本就殘破的路燈也在風雨飄搖中一一陣亡,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虛無。

媽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輕聲撫慰,「不是!老天爺下雨我們沒辦法控制,薏薏閉上眼,睡一下我們就到家了。」

她依偎在媽媽懷裡,看著駕駛位上偉岸專注的背影,眼皮越來越沉。

風聲,雨聲,爸爸輕踩剎車和發動機的轟鳴混成一片,和她在遊樂園裡清脆笑聲慢慢交織成夢的清甜。

砰—

撞擊聲劃破雨夜的沉靜。

劇烈撞擊下,她只覺得自己被媽媽緊緊壓在身下,隨著慣性下跌至無盡深淵,瘦小身軀在逼仄空間內翻滾,旋即在一聲落地巨大聲響中,頭上一陣悶痛,四肢百骸都好似已經解體。

緩了好久,她努力睜開眼皮,勁風夾著暴雨順著碎掉的擋風玻璃往裡灌,爸爸偉岸的背影趴在方向盤上,一股股殷紅沿著脖頸流淌,和車箱裡的積水混流成河。

她努力伸手,卻發現除卻渾身上下鑽心刺骨的痛,什麼都不聽使喚,轉眸間,座椅的另一側,媽媽的臉早已被碎片玻璃劃的血肉模糊。

「爸爸,媽媽……」

每喊一聲,五臟六腑都跟著震裂般的劇痛,可再也沒聽到一句回應,一股急劇眩暈感下,也跟著失去知覺。

再次醒來,她渾身上下包裹著白色紗布,爺爺守在病床前,溝壑縱橫的皺紋里掩著悽苦和絕望。

病房外,是外婆一聲聲捶胸頓足的埋怨和辱罵。

「短命鬼,自己要死,還害死我女兒,當初我就該以死相逼不同意這門婚事,也不至於你被剋死,嚴茹啊,你讓媽怎麼活啊……」

她努力抓取著每句話里的關鍵詞,腦海卻是一片空白,緊隨其後就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眩暈感……

後來,她出院,複查,再住院,再複查……

直至現在,八歲那年的記憶都是支離破碎……

許薏目光呆滯,緊蹙眉頭全是冷汗,周澤言再也沒辦法聽下去,大手握上她顫抖冰冷的我指尖,俯身與她平視。

「許薏,許薏!你看著我!」

急切磁性的聲線將許薏從雜亂思緒中拽回,掀眸間對上周澤言關切的目光。

「沒事了,想不起來就不要想!過去了,都過去了!」

周澤言大手在她頭上拍了拍,「或許,這是叔叔阿姨的意思,他們希望薏薏只記得那些美好,要活的更好!」

在這一刻,周澤言忽然釋懷。

八歲那年,是她記憶的禁區,如果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忘記一切不堪和痛苦,他不再糾結於,許薏到底記不記得,甚至能不能想起他。

他們可以重新認識,重新成為朋友,相互了解,一切好像並沒什麼大不了。

周澤言將桌上的果茶遞到她手裡,看著她仰頭喝下,帶著試探再次柔聲開口,「好些了嗎?」

「對不起!」許薏垂眸,長睫投下暗影,「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周澤言搖頭,不自覺地握上她的手,「一點也不可怕,你很勇敢,無論是八歲的許薏還是現在!」

寬大手掌的炙熱體溫,從手背蔓延,驅走深夜的寒涼,直至再次感受心臟的蓬勃賁張,兩人也都從回憶中抽離。

前一秒還交疊在一起的手,也因許薏情緒回歸,快速抽離,「謝謝你,我沒事了!」

周澤言只覺掌心一空,心也跟著缺了一塊。

他干硬地勾了勾唇角,旋即站起身,又回到原來的座位,呷了口咖啡,轉移話題,「今晚真的要通宵?」

許薏抬眼看了下時間,這才察覺,已經凌晨一點,愧疚感油然而生,卻又忍不住捫心自問。

倆人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熟稔?深更半夜,居然讓人家陪著在這裡加班。

「很晚了,我差不多也快做完了,要不你先回去?」

許薏什麼都好!

就是這時遠時近,用完人就扔的毛病讓他最難受。

「就這麼一句話想把人打發了?」

他長臂屈起支在椅子扶手上,修長手指托腮,眸光晦澀難懂。

孤男寡女,許薏忽然有些後怕,不自覺地揚手摸了摸後脖頸,「那……我請你吃飯!」

「我缺你那頓飯?」

周澤言哂笑,直了直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腿上輕叩,發出有節奏的細碎聲響。

「那……」許薏思索片刻,似是想起什麼,「要不我再給你發條信息,以後慢慢還可以嗎?」

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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