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那座荒蕪又淒涼的墓碑,周老爺子擺好酒菜,一直絮絮叨叨,久久不肯離去。
裴添趁著周澤言接電話的功夫,偷偷蹭到許薏面前。
「許薏,跟添哥聊兩句?」
兩人走到涼亭,山腳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徐行抱著一疊文件跨著大步急匆匆而來。
「按道理,今天說這些確實有點不合時宜,但作為哥哥,作為周澤言的把兄弟,不希望你倆有嫌隙和隔閡,有些事兒我不說,就周澤言那狗脾氣,但凡涉及到你,只會死撐著!」
裴添靠著石柱,努力組織語言,「他自小桀驁,眼高於頂,又是個異性絕緣體,這麼多年,我沒瞅見他拿正眼瞧過哪個女孩一眼,今年見了你以後,就跟老孔雀開屏似的,整個人陷進去了。」
「你最難的時候,他想幫你,但缺少身份,於是拉我出來,許薏,你沒見過短短几個月能幫泰興樓拓展轉型,重新殺出重圍的周澤言,更沒見過一個在國外,為了一個IPO項目,連續奮戰幾個月每天只休息三個多小時,創業期拿命在拼的毛小子,寰宇從他回國,大刀闊斧跨行業擴張,幾天的重要會議和行程都被壓縮成一天,得知你對她有誤會,卻說走就走。」
那些窩在瓷坊宿舍的日子,被她誤以為打遊戲燃到後半夜的燈光,原來都是他奮力處理工作。
「就是這樣一個叱吒商場殺伐果斷的人,在得知你把他名字都搞錯時,那種無奈,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錯就錯,只怕你會記起那些痛苦過往。」
裴添嘆了口氣,「許爺爺的事兒,找到的證據不夠充分,他不能打草驚蛇,但你和江遇情同手足,又怕你傷心,只能暫時隱瞞,可事不湊巧,你還是在他計劃之前知道了。」
前幾年,爺爺意外暈倒,查出有心臟病做過一次大手術,在她堅持下每年定期體檢,定時服藥,身體倒也一直不錯,卻不曾想,卻忽然病發而亡。
接到電話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在無數個夜不能寐的日子裡,她努力且麻木地扛下重擔,一心想要振興瓷坊,保住爺爺留下的基業,卻從沒懷疑過爺爺的死因。
或許,從看到那份遺囑開始,就該有警覺。
可她被所謂的親情束縛,且蒙蔽雙眼,成了愚笨遲鈍的笨蛋,胸口似是被利刃豁出一個洞,麻木疼痛里灌著刺骨的寒風。
裴添也有些動容,點燃一支煙咬在嘴邊,「我沒為他辯解開脫的意思,錯了就是錯了,錯在他自負,什麼都想替你扛,錯在,他太在乎那些對你能造成傷害的人和事,稍微一點風吹草動,他都會擋在最前面,即使你會怨他。」
青色煙霧繚繞里,吞雲吐霧的裴添後腦勺猛地被拍了一下。
「掐了!」
「這戶外……」
身後,周澤言長身玉立,盯的他瞬間明白過來。
掐掐掐!裴添瞬間萎了,誰讓他有個老婆奴兄弟。
「在聊什麼?」周澤言盯著許薏沉而重的眉頭問。
「聊點……我們兄妹的小秘密!」
話音剛落,徐行氣喘吁吁地走過來,猶猶豫豫地貼著周澤言小聲耳語。
許薏有些不安地看著兩人,周老爺子被小伍攙著,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有什麼事兒
直接說!沒外人,用不著你瞞我我瞞你,以免鬧出誤會!」
他這孫子就是瞻前顧後,最終才鬧出大烏龍。
「老爺子,許小姐,秦律師剛剛來電話,江遇醒了,警方正在審訊,他對職務侵占,中飽私囊這些都供認不諱,唯獨……」
徐行咬咬牙,「唯獨對於許老爺子的事,閉口不談!周總讓查的資料和那天見面的錄音都交給了警方,秦律師說,如果對方一口否認,目前這些證據鏈不足以定罪,後續可能需要法醫介入做鑑定!」
「不行!」小伍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爺爺去世半年多了,哪有現在開棺驗屍的道理!」
在古樸民風醇厚的村鎮,掘人祖墳天理難容,會令死者死不瞑目。
非無必要,許薏也不想如此,但眼下,爺爺死的不明不白,是她這輩子不能釋懷的東西。
周澤言自然明白她的感受,吩咐徐行,「跟警局『溝通』,要他們儘快審訊。」
許薏看著墓碑,努力壓下胸口翻湧的痛感,暗暗下定決心。
有些公道她必須要討!
第55章
暮色漸濃,幾輛車從墓地浩浩蕩蕩回程,許薏攙扶著周老爺子下車,廳廊上掛起的一排燈籠,躍著紅光,將安靜祥和的夜色襯的更有節日氛圍。<="<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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