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白玫瑰中的上品,白中帶綠,格外清新純潔,是許多婚禮的主題花。
巫雨清的眼睛在代表天真高貴的花瓣上停留片刻,確定這花不會幫助她想起什麼。
芬德拉,淡淡的米色玫瑰,透著粉,有玉的質感。
冷美人。巫雨清猜測這幾年流行的乾枯玫瑰色口紅,就是靈感來自於它。
美麗的花簇擁著她,室內監控無聲地記錄這一幕,硬碟保存她站在花中的影像。
高清攝像頭清晰拍下她的迷茫和沉思。大美人不會有死角,怎麼拍都漂亮,微微蹙眉,令人心折的冷和艷。
差一點點,巫雨清覺得就差一點點,她快要抓住腦袋裡那條莫名出現的尾巴,順著它揪出個什麼東西來。
可那尾巴僅僅是閃現,見她遲鈍,便迅速溜走。
燦燦顯然習慣了玫瑰的存在,也許是早上布置的時候,它已經興沖沖地聞過。
小廳和往常一樣,除了花瓶里每周更換的鮮花,沒有別的花了。
看來這裡沒有租出去辦花展,巫雨清默默想,上了電梯。
她來到臥室,在枕邊看到禮物盒。
打開,裡面靜臥著一塊手錶。
宗政航想用禮物淹沒她。
雖然以前也是一擲千金的慷慨作風,但這一年來他送禮的頻率直線飆升,不再講究紀念日節日,完全是想起來就送。
除了禮物,還有約會。新開的餐廳,新上的電影,畫展攝影展,交響樂團,實驗話劇。開紅酒無需祝詞或理由,如果非要有,那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此刻。
旅行。
兩個工作都忙的人,一年內出遊兩次,都是巫雨清沒有去過的地方。
暢快,輕鬆,美好。讓好的新的覆蓋壞的舊的。
他在努力。
說努力不夠恰當。
宗政航仿佛有一個長長的單子,上面列滿了要和她一起做的事。
像圓夢。
巫雨清不再欣賞腕上的名表,她的目光落在臥室的花瓶上。
瓶子裡沒有玫瑰,插著鬱金香、百合、風信子。
花香型洗衣液。
上輩子她曾給洗衣液譜過曲,想放到智能洗衣機里當提示音。明明十秒的音樂就夠了,她寫的曲子卻長達一分鐘。
這輩子她沒拿出來發表過,沒有塞到某個影視劇里當配樂,也沒有重新編曲填詞擴充成一首歌。
宗政航卻能在鋼琴上彈出來。他沒有彈一分鐘完整版,而是截取了最好聽的那十秒。
它混那場演奏里,在他彈的數首歌曲里,老歌的副歌后,新歌的間奏前。
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也是死後過來的嗎?
上一世她死後,媽媽過得還好嗎?
太多疑問湧上大腦,但這些問題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重要的是他沒有像她這樣,重生在這個世界。他有這輩子宗政航的記憶和感情,不然她不可能到現在才發現。
他們融合了。
沒有誰消失。
巫雨清對於平行時空理論不是很認同。在她看來,就算有相同的父母、出生日期和外表,選擇不同,境遇不同,會導致人的不同。
所以她把自己定義為亡靈。她的到來終結了此世巫雨清的未來可能性,與其說重生,不如說奪舍,死的人理應消失。對死亡她沒有太多恐懼和不甘,這些年是白得的。
所以她一開始就把兩個宗政航分得很清楚。她認為他們是不同的人。她覺得相遇時間和地點的不同,當事人言行的不同,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可她還是被他攥在手裡。
她接受這是她逃不過的劫難,但不相信這是她的結局。
宗政航回家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管家說巫雨清晚飯吃的是沙拉,吃完後便去了樓上再也沒下來。
他在天台上找到她。
她套了件灰色運動外套,帽子理好了,裡面衣服的領子卻翻起來。
宗政航抬手,幫她把這微小的不整恢復原狀。
巫雨清倚在欄杆上,看別墅區裡的樹林和遠處人家的燈火。小區太大,房子間隔太遠,物業的車都是四個輪的。
她記得自己有次遛狗,安保的車綴在她身後。她給宗政航打電話,問家裡阿姨出門遛狗是不是有三個人跟著。物業巡邏路過,看到她生氣的臉,降下車窗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是誰?」宗政航問。他聽到了巡邏隊長的聲音,聲調的細微變化,巫雨清知道他在皺眉。
「是物業。」她心累,沖隊長笑了笑,謝過他的好意。對方也看到了她身後隨著她的止步而停下的梅賽德斯,車牌號物業都認識。
隊長微抬帽檐,對她點頭致意,然後巡邏車就開走了。
「我們沒有時差了,對嗎?」她不再遠眺,轉頭看他。
他沒有回答,也不問她是怎麼發現的,只是將夜風吹亂的長髮,輕輕掛回她的耳後。
「現在可以離婚了嗎?」巫雨清問,「你後來一定有自己的家庭了吧?不想闔家團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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