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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氣到面容模糊,楚錚還是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對段冽拱手道:「呵呵,三皇子謬讚了。」

段冽好整以暇地看著楚錚,欣賞完他猙獰卻隱忍的表情,段冽大笑三聲,暢快地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臨走之際,還不忘朝丹卿笑了笑。

這一笑,燦若桃花,明媚傾城。

仿佛淤泥里開出一朵無比聖潔的佛蓮。

可惜,蓮心是黑的。

還藏著滿滿的惡劣挑釁之意。

丹卿不傻,他看出來了,段冽這是故意氣「他」爹呢!

可憐的楚大學士,年紀也不小了,卻被段冽捉弄得鼻孔哧哧噴熱氣。

此時如果給他一簇火苗,他估計就能原地炸了。

恭送段冽離去,楚錚憋屈起身,面上時紅時白。

猛一拂袖,他疾步朝馬車奔去。

走出幾丈遠,驀然回首,見丹卿還呆頭呆腦杵在原地,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到底是顧忌顏面,不想被遠處圍觀的官員們笑話,楚錚瞪他一眼,低聲咆哮道:「混帳,你還不快跟上來?」

丹卿怔了怔,被楚錚這一眼直瞪得頭皮發麻。

他自小獨自長大,與父親宴祈關係緊張。

許是受這番影響,他對父子之間的相處與牽絆,多少有些心理陰影。

尤其他並不是真正的楚之欽。

丹卿愁容滿面地上了馬車,都不敢把他的糖葫蘆架抱上來。

攏著袖擺,丹卿坐到楚錚對面,儘量離他遠一點。

夏日炎熱,車窗大大敞著。

夜風輕柔地拂在丹卿臉上,卻吹不走他的心虛和忐忑。

馬車軲轆向北行駛,這方逼仄狹小的空間,很快被楚錚隱忍未發的怒火填滿。

楚錚顧自生著悶氣,胸脯起起伏伏,好半晌,才逐漸平息。

丹卿已經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頭頂那兩道針尖般的目光,還是涼颼颼落在他臉上。

「楚之欽!你腦子究竟在想什麼!」

「你知不知道,半時辰前,三皇子在林相府邸又發了番瘋,此人生性涼薄,處處與人針鋒相對,囂張又狂妄,不可招惹。」

「還有,你怎麼和肅王搞到一起的?你瘋了麼你?你有幾條命夠他折騰啊!」

「我看你不止是瘋,你還想找死是不是?」

炮仗般的斥責,連串砸在丹卿頭上,都不帶喘氣的。

丹卿把頭埋得很低。

他不由想起,下凡前,狐帝宴祈曾說的那些話。

當時宴祈的語氣里沒有明顯怒意,卻冷得出奇,像寒天臘月里的冰湖。

窒息般的感覺,如漲潮般襲來。

丹卿紅唇抿著,額頭沁出細密的一層汗珠。

楚錚越說越來氣:「我不准你與二皇子接觸,所以你便故意跟我作對,去招惹更不能靠近的三皇子?楚之欽,我是你老子,我難道還能害你不成?」楚錚警惕地望了眼窗外,嗓音突然壓得極低,「如今朝局動盪,東宮之位久懸未決,咱們若想明哲保身,就必須跟所有皇子避嫌,你懂嗎?」

馬車內安靜極了。

楚錚朝丹卿望去。

他獨坐角落,孤僻又清冷的樣子,仿佛並沒有把他的話聽見耳里,就像往常那樣。

楚錚忍了忍,終是沒嘆氣出聲。

楚錚原配夫人去得早,只留下這麼個孩子。

這孩子打小安靜不愛說話,卻生得一副絕艷殊色的好相貌,很得公子小姐們的喜歡。

對於外面傳的那些風言風語,楚錚也惱得不行。你們家孩子見色起意、心懷不軌,關我家孩子什麼事?我們家阿欽向來心思簡單,秉性單純。

他就跟他娘一樣,素來沉迷蒔花弄草這類雅事,對旁的事情可沒什麼興趣。

就他這般,能看上你們家的那些歪瓜裂棗麼?

可是,二皇子呢?

想到這裡,楚錚莫名生出些不安。

阿欽是不喜歡那些糾纏他的人,唯獨二皇子是個例外。以楚錚對他的了解,阿欽對二皇子段璧,確實很有些鍾意。

前些日子,他還曾在書房,看到阿欽偷偷描摹的二皇子的幾卷畫像。

楚錚悄悄朝對面望去,疏朗清秀的小公子卻忽然抬起頭,與他目光在空中相觸。

楚錚尷尬地握拳輕咳,放緩聲調道:「阿欽,你還沒告訴爹,剛剛怎會出現在左相府邸門前?是三皇子將你虜來的?」

提及三皇子段冽,楚錚隱隱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似乎丹卿敢說個「是」字,就要找段冽拼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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