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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楚之欽的那段日子,段璧很多事都不曾避諱楚之欽。他外表看似不顯山露水,實則隱忍籌謀多年。

此時上位,並不符合段璧徐徐圖之的性格。

莫非是那日私放段冽,所引起的局勢變動?

對端王段璧,丹卿沒什麼多餘感想,尤其知曉他乃長留山白帝後。

大家都是來渡劫的神仙。段璧所有幼年的陰影,包括他對欲望和溫暖的渴望,都是上天給白帝姬雪年的磨鍊,若渡劫順利,白帝便能堪破停滯多年的無情道了吧!

丹卿帶著啁啁在草地走了幾圈,段冽等人從林中出來。

不過片刻,暗衛們分為幾撥,陸續離去。

到晌午,就連林行衛六也要走了。

林行傷勢頗重,在暗衛里,只有他與丹卿相熟。

可這些天,看丹卿眼神最狠戾的人,也是林行。

同衛六離開前,林行一瘸一拐走到段冽身旁,他眼睛都熬紅了,作勢要跪,卻被段冽攔住。

「殿下,是我害了你。」林行還記得在忻州時,肅王便警告他,讓他多加留意楚之欽,並推斷此人恐是端王派來的細作。

可林行不信,他不止不信,他還妄圖改變肅王的態度。

一想到那些愚蠢的話,林行就恨不能狠狠甩自己二十個耳刮子。

段冽面色平靜:「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問題。」

林行都快哭出來:「不,是我,殿下,您憑什麼還要放楚之欽回去享受榮華富貴?他不配,殺了他。你如果下不去手,屬下來。」

段冽淡淡看林行一眼:「段璧登基指日可待,你明知,楚之欽對他的重要性。此時若殺,等於西雍與他撕破臉。一直以來,防著西雍的是段詢,等新帝繼位,西雍的平穩安寧也就有了可轉圜之地。你這是要葬送西雍期待已久的未來嗎?」

林行不甘心道:「那殿下所受的委屈,難道就這麼算了?而且我們現在的西雍,何嘗沒有可戰之力?」

段冽神情驟然陰沉,他冷笑道:「回去告訴段封珏,再心術不正,誰都幫不了他,誰也救不了西雍。老涼王在世時,求的只是西雍百年太平,他這個做兒子的,口氣倒是不小。」

林行僵了僵,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所有人都離開,只剩段冽與丹卿,還有啁啁。

陽光篩下的斑駁里,段冽從丹卿身旁經過,他並不看他,只無甚起伏道:「上馬車。」

丹卿默默跟在段冽身後。

陽光把他影子拉得狹長,丹卿每每將要踩到那團黑影的瞬間,它就又走遠了。

還有兩天一夜。

段冽就會把他留在郢都。

丹卿真希望時間能別走的那麼快。

山野普通藥草多,每當馬匹勞累,暫停趕路時,丹卿便會在附近找可用的藥草,日以繼夜將它們分類、處理。

丹卿想繼續跟著段冽。

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有些茫然無措,便不停做事,企圖轉移注意力。

這日傍晚,馬車在村子附近停下。

段冽在外言簡意賅道:「我去打水。」

馬車內,丹卿蜷縮在角落,他面無血色,額間髮絲早已被汗水浸濕,緊緊粘在他蒼白的臉頰。

丹卿意識混沌,什麼都沒聽到。

包括段冽回來,問他是否喝水,他也沒聽見。

段冽又駕起了馬車,若想剩餘兩日內趕到郢都,時間並不寬裕。

皎月攀至樹梢,段冽把馬匹拴在草地上,讓它吃草歇息。

撫了撫站在他左肩的鹰鵰,段冽獨自在月下佇立片刻,然後回到馬車。

似覺出不對勁,段冽掀開車簾,朝內望了眼。

昏暗之中,那團身影無聲無息,仿佛熟睡。

段冽披了件大氅,把鹰鵰塞在懷裡,闔眼入眠。

天將亮時,段冽醒來,他蹙了蹙眉,終是把鹰鵰放在大氅上,親自走進馬車。

丹卿仍保持著昨晚的姿勢,靜靜靠在角落。

他病了。

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段冽神情似怒,似暴躁。

他總是病得這麼不是時候。

冷冷盯著丹卿,段冽甚至在想,就這麼不管不顧,兩天內,他會不會死。

平遙城犯的那些蠢,段冽不想再經歷一次。

他漠然起身,剛要走,蜷縮在角落的人忽然伸出手,他弱弱拽住他衣角,仿佛夢囈般輕聲道:「我難受,段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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