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崇仙人都被氣笑了:「他不可能再好了,被你這番耽誤,他真正悲慘的命運,這才正式拉開序幕。丹卿,段冽此生所有的傷與痛,本就與你無關。你的出現,並沒改變他什麼,所以,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丹卿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他面色煞白,神色慌亂。
「他會很慘嗎?有多慘?現在他還好嗎?」丹卿的關注點,顯然與雲崇仙人想像的不同。
雲崇仙人頓時心生懊惱,恨自己嘴快。
丹卿本就不願回九重天,這下是徹底沒了希望。
「丹卿,距離楚之欽真正的命格大限,大約還有兩年。這兩年內,你確實可以留在凡間,所以,你是真的要去找段冽?執意不悔?」
「嗯,我想去找他。」
雲崇仙人恢復冷靜,他看著丹卿,不再遊說,而是有些心疼:「作為朋友,我尊重你的選擇,也願意幫助你實現最後的任性。可段冽的結局沒人能更改。丹卿,如若你日後更加痛苦傷情,莫怨我今日幫你。」
丹卿抿著唇,眼眶已然紅透,他點了下頭,復又用力點了點頭。
雲崇仙人別開目光,不忍再看。
他驀地揮袖,半空頓時浮出一面水鏡。
薄雲散去,鏡面逐漸清晰。
首先浮現在丹卿眼前的,是一座被棄的殘破小廟。
畫面往內推移,枯草鋪就的榻上,躺著一個形容憔悴、面色枯槁的男人。
男人雙眸緊闔,一動不動。仿佛已然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他就這麼孤寂地躺在深山野外,沒人照顧,沒人治病,甚至不會有人發現……
是段冽。
他居然感染了時疫。
丹卿搖搖欲墜,唇瓣翕合,竟沒力氣說出完整的字句:「他、他……」
「你以為將段冽推出郢都,他就安全了麼?冥冥之中註定的劫難,並不會消失,」雲崇仙人淡淡道,「當然,他不會輕易死去!丹卿,你現在怕了嗎?如果你無法接受,不如早些放棄,畢竟以後會有更多……」
「他的具體方位,在哪裡?」死死盯著水鏡,丹卿捂住嘴,顫抖地問。
第39章
這裡是距縣城百里之外的郊野。
時至傍晚, 殘陽如血,鴉雀紛紛歸巢。
一隻斷翅鹰鵰,突然從灌木叢里竄出來, 它撲騰著半邊翅膀,嘴裡銜著顆雞蛋般大的紅果兒,走進一座坐落於荒野的頹敗破廟。
破廟蛛網密布, 牆面斑駁陸離, 空氣里, 還散發著積存多年的霉味兒。
鹰鵰銜著紅果, 駕輕就熟地,來到枯草鋪就的簡陋床榻旁,它埋下頭,將這顆紅果果放在主人身旁。
連續七八天, 鹰鵰都會帶回好些野果子。
起初,它的主人都會把果子吃光光。
但這兩天,積攢下來的果子越來越多。
它們堆積在草窩裡,表皮已經開始軟爛皺巴,失去了昔日水潤鮮亮的光澤。
望著昏睡不醒的主人,鹰鵰的小豆豆眼裡, 似乎閃過一絲擔憂。
它用翅膀碰了碰主人的手, 然後跳到床榻, 蜷縮在主人腳邊, 閉上眼睛, 很快睡著。
夜裡, 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噼里啪啦聲不絕於耳,仿佛巨獸憤怒的嘶吼聲。
破廟西邊的角落, 開始嘩啦啦漏雨。
雨水混合著污泥髒灰,匯成斑駁的水流,朝四處蔓延。
鹰鵰有些冷,它忍不住離主人更近點。
「咳咳!」男子低沉乏力的兩聲咳嗽,剛剛傳出,便被風雨無情吞噬。
暗黑的夜,伸手不見五指。
段冽孤身躺在這偏僻一隅,已有八日。
八天了,沒有誰經過,也不會再有人經過。
從前幾天起,段冽醒來的時間便越來越少,然後徹底陷入昏迷。
他頭總是沉沉的,整具軀體,仿佛困在一方黑暗的匣子裡,又像沉在不見天光的湖底。
段冽的人生,似乎總是那麼倒霉。
六歲生重病時,他被那些人稱作「災星」,被帝王段詢趕去貧苦封地。
如今二十歲的他,依然難逃重複的厄難命運。
十多年過去。
好像很多東西都發生了變化,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譬如他身邊,始終空無一人。
暴雨持續許久,聲勢終於減小。
淅淅瀝瀝雨聲里,忽然傳來一陣雨打芭蕉的脆響聲。
鹰鵰陡然驚醒,它警惕地睜圓豆豆眼,望向破廟大門。
夜幕里,一抹纖瘦身影,舉著片芭蕉葉,牽著馬,落魄地小跑而來。
黑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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