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到有這一出,梁鶴深背倚床頭,全然沒有睡意。
說不好是什麼心態,想賭賭看她會不會來,還敢不敢來。
來了如何?不來如何?他這銳利的思維、活絡的腦袋,變得亂七八糟、一無是處,竟好像想不到那麼徹底的東西。
所以,當妹寶躡手躡腳繞過屏風的一霎,兩人便對視上了。
她迎著月光,被照得分明,一身淡色真絲長裙,雪白的大枕頭擋在胸前,長發垂在雙肩,眨眨眼,乍看之下,堪稱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綿羊,把那任人拿捏的乖巧人設演得惟妙惟肖。
但他半逆月光,輪廓虛渺,自然而然融進月色,籠著一層冷沉而神秘的,叫人捉摸不透的黑。
妹寶腳步頓住,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只知道他臉龐側著,對著她的方向。
抓賊成功一樣,忽就笑了聲:從鼻腔里哼出來的音調,有幾分隨性散漫,更有幾分麻木不仁。
這境況,算是一個十分冷的笑話。
從窗縫裡灌進來的風也十分冷,妹寶猶豫了下,還是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梁鶴深滑動舌尖,抵腮幫,抵上顎,抵在齒關,他面前沒有鏡子,沒有光,但只是想,也能想像他是何種不虞的模樣。
沉默許久,除了交錯響起的溫柔呼吸聲,臥室里靜得嚇人。
妹寶不說話,梁鶴深扯了下被子:「出去。」
「我不!」妹寶搶回被子,翻了個身,把被角壓實在身下,屁股微微拱起來,差一點貼到他的殘腿上,「阿媽說過,夫妻沒有隔夜仇,床頭吵床尾和,無論怎麼樣,都不能分開睡。」
梁鶴深低頭盯她,毛絨絨的腦袋,藏了一半進被子裡,剩下冥頑不靈的一個頂,叫人焦灼難耐,脫口而出一些幼稚可笑的話:「行啊,明日家宴為你爸媽踐行,你自去好好請教他們,這規則能不能用在你我之間。」
「我會的!」妹寶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耳朵,「不用您嘮叨!」
梁鶴深把頭往後仰,閉上眼,揉了揉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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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妹寶腹疼,半夢半醒中在床上翻來覆去。
梁鶴深也跟著醒了,淺眠的毛病一直都有,但在截肢前未曾讓他注意到,或許也不是,只是他身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死纏爛打地躺著一個人。
他下床不比別人,掀開被子抬腿就能下,得先撐著上半身坐起來,開燈,撈起假肢,一條一條穿戴好,再去撈手杖。
等他把熱水端來,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妹寶迷糊著雙眼,摸到溫暖的杯子就咕咚往肚子裡灌,末了,含含糊糊吐出一句:「謝謝阿媽。」
阿媽?梁鶴深太陽穴直跳。
妹寶徹底粘上沉重的眼皮,翻了個身去,繼續睡。
梁鶴深從另一側回到床上,重複之前的流程,剛回被窩,胳膊被身邊爬過來的小手抓住了,她饒是好奇地捏了捏胳膊上那塊肌肉,然後摸到手心去,直接靠過來,緊緊黏住了。
梁鶴深咕咚咽了下嗓,鴉雀無聲的夜,這聲音突兀、毛躁,充滿背德感。
他怎麼回事?之前脫了假肢,還可以用懶得再穿來搪塞,但現在怎麼又躺回了這張床?
不對,這是他的房子,他的房間,他的床,他睡在這裡才是天經地義的!
「阿媽,肚子疼,揉揉。」
耳邊酥軟聲音忽然響起,字字清晰可聞,像貓尾巴撓著耳朵,發癢。
梁鶴深側眸,看到她自然閉著的眼,被子下,溫暖的手柔若無骨,卻有力地抓著他的手貼近小腹。
猝不及防被燙了下。
很窄的一塊地盤,甚至還沒有他的一張手大,不是第一次撫摸上去,卻已然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僅僅過去一天而已。
在一通又一通電話無人接聽時,他感到久違的煩躁不安,女性失蹤案層出不窮,哪怕是在監控環伺下的繁華北城,也有詭譎邪惡的人心,妹寶那麼單純、柔弱、不諳世事,他不該放縱她消失在全然陌生的喧囂人海里。
是純粹的責任感使然,還是某些不可言說的情愫在瘋長?說不清楚。
手掌僵住,想抽走,反正不是在叫他。可耳邊適時響起睡意濃重的音:「世叔~」
梁鶴深緊抿著唇,半晌,輕輕嘆出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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