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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傳來悉悉索索交談之聲,先前推阻無措的氛圍消散無影,取而代之的是勝券在握的輕快肆意。
他的出現,讓先前宛如散沙的人群突然有了主心骨。眾人自發向後退散,將圍堵得水泄不通的路面,硬是給擠出了一條寬闊道路來。
春光灼灼,映在那人白皙面龐。
少年垂眸不語,手執青霜,越過眾人,拾階而上。
眾人立刻屏息不語,噤若寒蟬,待到那抹墨竹身影隱沒在雲霧山中,這才長舒一口氣,與左右各自對視,眼底含笑。
天要亡顧九,快哉快哉!
當年並列第一的天才人物們,現如今一個成了離經叛道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一個仍是光風霽月高不可攀的名門公子。
由天才來解決天才,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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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厚重朱門自兩側向外打開,帶起揚塵四溢。
古書里所記載,富麗堂皇宛若仙境的雲霧山莊,現如今落入眼帘的卻是一派荒涼,恍若災區戰場,前後對比之強烈令人不忍直視,不禁懷疑書上所言是否皆為杜撰。
那些雕樑畫棟,飛檐斗拱如今無處可尋,化為廢墟。三人環抱的主梁被人生生捏成齏粉,屋內沒了支撐,癱倒在地。
其間裝飾的書畫,瓷器,桌椅……也無一倖免,或是碎裂難復,或是沾污難辨。
沿途綠植皆呈枯敗之像,零落飄散。
不知過了多久,越過重重廢墟,才在轉角處瞧見唯一一抹殘存的生機。那棵還算**的歪脖子樹上,零星染著幾抹綠意,昭示著春天仍舊降臨了這個山莊。
在其旁側,是這雲霧山莊僅存的屋子。雖然依舊破敗,但至少四面有牆,頭頂有蓋,不至岌岌可危。
推門入屋,內里仍舊慘不忍睹,目擊之處無一倖免全部毀敗。僅一張床還算完整,四條腿還剩三個。
深紅簾幔低垂,落在床沿。
微微伏起的被子之下,可見人影。正是山下眾人喊打喊殺,畏之懼之的妖女——顧九。
那人此刻墨發披散,面色慘白,呼吸微弱,形削骨蝕。周身已可窺得死亡的氣息,確已到了行將就木的程度。
只是死期將至,那妖女面上卻不見絲毫慌亂無措。
狸貓似的蜷在床邊,烏黑墨發垂落指尖,唇間帶笑,雙手疊做枕頭,微微側頭。一雙眸子清澈明亮盈著層水霧,此刻目光灼灼盯向地面。
此刻一排螞蟻正扛著食物,有條不紊地向洞穴搬去。
女子聲音慵懶隨性,嬉笑調侃。
「多搬點,多搬點,把它零食全給搬走,那貓都肥成什麼樣子了,整個一頭小豬,早該控制飲食了……」
一想到那肥貓回來後氣急敗壞的模樣,顧九就心情頗好。
哼著小曲,不時催促鼓舞地上的螞蟻,好似春日暖陽下躺草坪上眯眼曬太陽般舒適愜意。
若非這人慘白面上切切實實浮著一層病態潮紅,若非這人寬袍之下瘦可見骨的病態軀體……
很難想像這人是在等死。
她就這麼專注地目送螞蟻們排成一列,扛著比自己重數倍的食物有序離開。
甚至比以往練功還認真專注,就連昔日針鋒相對,刀刃相向的宿敵何時站在她床邊,也未曾感知到。
直到——
「顧九……」
熟悉的聲音在耳側響起,顧九抬眸看去。
床邊不知何時一人長身而立。
她隔著眼底的水霧,細細瞧向那人。
墨竹錦衣,玉冠高立,輕裘緩帶,面容清雋,姿態端嚴,宛若仙人。
手執一柄長劍,劍柄由玄鐵雕鑄,其上青玉鑲嵌,正是修真界十大名劍之一的青霜劍。
青霜劍靈性格孤傲,不肯為人所用。卻在十年前認了主,甘願為其所用,但旁人不得近身。
她以前搶來玩過幾次,但這劍的脾氣跟它主人一樣臭,追著她滿山砍。就是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認出這劍來,來人是誰也無需多言了。
顧九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喲,這不是之前天天提劍要她命的宿敵嗎?
不過,怎麼好些日子未見,沈朔這人還是那副古板模樣。臉上冷冰冰的,沒有表情,跟個冰塊似的。
顧九側躺著微微起身,雖說此刻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但那雙明媚的眼眸卻是含著笑的,語調輕快上揚,道。
「你是來殺我的嗎?」
不像是在說殺人,倒像是說今日郊遊去哪處。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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