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開啟又合上,她的聲音徹底消失在月影金竹屏風後,屋內又再一次恢復到安靜中。
玉石床上那人目光卻仍未收回,仍注視著她離去的方向。
那道離去的背影逐漸同他記憶中的模樣重合。
良久,屋外風起,林間蕭蕭。
沈朔莞爾,低頭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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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當年遊學期間,玄天宗與天劍宗合作共同處理獵雪者事件後,顧啟明同沈淮川二人便常有來往。
這二人,一個是天劍宗下一任宗主,一個是玄天宗現任宗主。
天劍宗與玄天宗,作為修真界兩大頂級門派,這兩門派隨便擰出一個來,實力便已令修真界忌
憚。
結果現在這兩門派的掌權者,關係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若是二人一時興起強強聯手,憑他們兩宗派的實力足以踏平修真界。
很難不讓其他門派心生警惕,感到危機唯恐被其吞併。
不過這樣的忌憚警惕僅過了三個月便消失無蹤,再無人提起。
畢竟誰能想到,顧啟明與沈淮川這兩人站一塊都湊不出一個人來,一個賽一個幼稚,一個比一個不做人,站一起智商二百五。
日日鬼混,吃喝玩樂,沒個正行,狐朋狗友的典型案例。
每次最大的樂趣就是逗小輩兒玩。
顧啟明次次把顧九一併帶來,就是為了同沈淮川比比看誰家的弟子厲害,這兩人的勝負欲角度頗為獨特,越比越不正經。
「我家乖徒兒一頓能吃兩碗飯。」
「那又如何,我家沈朔能吃十碗。」
「那我家吃二十碗。」
「你徒弟那小身板,撐死她都吃不下吧,不像我家的真能吃一百碗!」
……
顧九:神經
沈朔:……
這兩人比不出個輸贏,不肯放棄又以此為賭注讓顧九他兩去歷練。
啥歷練活動都給他兩安排上,強行比試。
顧九那時便因此常與沈朔一同前去歷練,或是收復妖獸或是尋找珍寶等。
她那便宜師父夥同沈朔舅舅一起,二人勝負欲上來了不管他兩死活,選的歷練一個比一個兇險,卻又因為了解他兩的實力,每次的難度又剛好能讓他們擦著邊完成。
氣得顧九每次回來都罵罵咧咧的,想一劍把顧啟明那老男人捅個對穿。
可瞧見那人咳嗽起來抖得跟落葉般的破窟窿身體,她又只好咬碎牙往肚子裡吞,泄憤般把這便宜師父珍藏的甜食都吃完。
一邊吃一邊想哭
好賭的師父,幫凶的宗主,冰冷的宿敵,破碎的她。
在那段日子中,雖然每次都累得半死,但好在有驚無險,至多受點皮外傷,可唯獨那次歷練,二人偶然誤入法陣之中,同其中所困的上古凶獸作戰。
險些葬身其中,最後二人均身受重傷僥倖逃脫,靈力幾乎見了底。
沈朔那時傷勢更為嚴重,幾乎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只一口氣吊著還沒死全,徹底沒了靈力。
二人不知曉被那陣法傳送到了何處,只知曉那處離玄天宗甚遠,想要實現這麼長距離的瞬移,則需要大量的靈力。
可他們二人丟了半條命,好不容易才暫時逃離了險境,傷勢嚴重,體力耗竭,殘餘的靈力不足以支撐他們實現這等距離的移動。
只好去尋了處山洞待著,時刻提防著那妖獸的再次突襲,等待著靈力恢復。
沈朔那時的狀態很差,沒了靈力外加重傷,意識模糊不清,耳中嗡鳴不止,整個人緊貼著身後岩石強撐著不敢睡去。
夜間山洞溫度驟降,外面有妖獸圍困,二人不敢生火,恐火光引來妖獸攻擊。
可身上衣物終究單薄,抵不過凌冽的寒風,半夜他發了燒。
往日白皙清雋的臉上浮著一層病態潮紅,雙眸燒得水光泛起,聲音徹底啞了。
意識迷濛困意深重中,他依稀瞧見對角那人看了看他,向他走近半蹲在他身前,將冰冷的手放在他額頭上。
說了句『還怪暖和的』,便一個人提劍離開了山洞,不知道去了何處。
夜深,山洞動盪,夜晚呼嘯的風灌進來,猙獰駭人。
空谷之中,少年燒得迷濛,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卻並未說什麼,只是蜷縮著身體向內部躲了躲。
這樣的行為,他早已在旁人身上見過無數次,對此已司空見慣,對她也並不抱有希望。
只是低咳幾聲,緊握住手中的青霜劍,強撐著將身體往身後的巨石處移去,儘可能地掩藏起來自己的氣息。
夢裡呼嘯凌亂,舊時的記憶紛沓而至,種種疊加,冷汗早已浸濕了他的衣物。
風起雨落,被冷汗浸濕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冷入骨髓,他燒得更厲害了。
因為發燒的緣故,思緒比往日慢些。
少年沉默地看著掌心,久久未曾回神。
卻聽,外面忽然傳來的極細微的聲響,是踏在枯葉之上發出的聲音。
很淺,很輕,正在向此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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