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痛覺的刺激下,他扯出一個笑來,將話挑明。
「念念,我們之間就到這裡吧,以後也別再見面了。」
祝玄將手中做工精緻的繡球,重新遞還給時念。
他沒敢回頭看對方的反應,感受著唇腔中泛起的腥甜,決絕地離開了現場,逃似的回到那深山中。
自此,山中白霧瀰漫,重重結界與障眼法的掩蓋下,無人再能踏入此地。
春來寒往,那片桃花林花謝花開,他卻再不敢踏足。
他以為二人之間到此為止了,再也不會見面。
畢竟他作為妖,雖然嚴格來說只算個半妖,但實力在妖獸中算上乘拔尖,想要完全避開一個人再容易不過。
可習慣真是件奇怪的事。
日日待在山中,時間的概念對他來說,早已變得異常模糊,分不清時令,辯不明黑白。
可偏偏在她生辰那日憶起了時間。
出了山徑直向那人往常最喜歡的店中走去,直到接過店家打包遞來的各式飴糖時,他才方然意識到。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不需要了。
他自嘲一笑,將碎銀擱在桌上,在店家探究的目光中走出去,微微壓低帽沿,欲重新回那山中,或是喝得爛醉,或是……
怎麼都好,反正都無所謂。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緩步行走在人群中,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放空無神,修長指尖按壓著昏沉犯疼的頭。
身後卻忽然傳來敲鑼打鼓,鞭炮齊鳴聲。
祝玄拂袖循聲瞧去,便見一支浩勢蕩蕩的迎親隊伍向前走去。
他錯身讓開迎親的隊伍,視線有些愣然地落在那飄揚的紅綢上,良久才緩緩回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來,搖搖頭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提步之際,卻聽得旁邊行人的談論聲。
「這新郎官看著安安靜靜斯斯文文,模樣也生得幾分俊俏,也不知道是新娘子是哪家的小姐?真是有福氣啊。」
「斯文?嘖嘖,你是不知道陳家這少爺以前的脾氣,當年在這街上橫行霸道,日日惹禍跟小霸王似的,若不是他家中有錢有勢,早被街坊領居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不過後來這陳少爺偶然被附近山中的妖獸傷了腿,自那之後便一蹶不振,不怎麼出門了。」
「好在府中有位小表妹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聽說那二人幼時長輩們就給定了婚事,只是陳少爺嫌棄對方是個啞巴一直沒同意。」
「結果自打瘸了腿,見識到了世態炎涼後,那陳少爺終於浪子回頭幡然醒悟自己錯過了什麼,這不立刻便挑了良辰吉日同那小表妹成親了。」
「這般甜蜜呢,倒是一段佳話。那小表妹叫什麼來著,哪裡人?」
「哪裡人倒是不清楚,至於名字嘛……嘶,容我想想。」
那人手握成拳敲在掌心,眸中一亮,高呼,「想起來了!」
「那小表妹叫時念。」
時念……
熟悉的名字突然在耳側響起,祝玄停在原地,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那群人的話。
腦中空中一片,似乎被水霧包裹的窒息感,心中陣陣鈍痛。
等到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不知不
覺間同他們一起,向陳府走去。
高堂之上,穿著精緻婚服的新婚男女,在禮官的指引下依次行禮。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
祝玄站在堂外,沒敢進去,怯懦地不敢看高堂上那對新人一眼,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想將人帶走。
指尖嵌入掌心的軟肉中,鮮血順著修長手指跌落在地面,他卻好似沒有痛覺般,靜靜地聽著周圍喧囂的歡呼聲。
聽著那些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厚密的水霧覆蓋在他唇鼻間,令他喘不過氣來。
心尖刺痛,痛得他說不出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感官已經麻木,他這才回過神來。
天色竟然已經黑了,周圍的賓客逐漸散去,祝玄捂著心口,如遊魂般拖著步伐緩緩向外走去。
臨過轉角處時,一陣強烈的噁心突然湧上咽喉,胃內翻湧。
他狼狽扶著牆角,鮮血從嘴角溢出,他緩緩起身,平靜地用絲絹拭去指尖的血跡。
卻聽耳側傳來窸窣的討論聲。
「你是說剛才拜堂那位新娘子是小桃頂上的?怪不得今日沒這麼忙卻沒見到她,不過怎麼會是她呢?同少爺成親的不該是時念姑娘嗎?」
一綠衣侍女蹙眉疑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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