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瑚從小長大的生活環境就不凡,她自然而然地,一舉一動都不慌不忙,氣定神閒的。所以她的衣物都是比一般人好要耐穿的,無論如何,也不會穿一條褲子穿到發白的地步。
申明瑚一臉不在意地扯了扯穿的褲子,自言自語道:「舊嗎?」
下一秒,她鬆開手,抬頭看著喬向平:「爸,我覺得還好啦,挺軟的很舒服。」
申雲驪早就關心過女兒身上的發白褲子了,她替申明瑚解釋說道:「閨女將新發的軍裝送給戰友了,其他的褲子又不能穿,來回換著穿,就兩條軍褲,可不就發白了嘛。」
喬向平盯著女兒穿的軍褲,沒什麼語氣地說道:「怎麼回事?那位戰友難道沒有分到新軍裝?如果是,那就是爸爸的工作做的不到位,是爸爸的失職,我這就打電話去問問。」
申明瑚趕緊扯住喬向平,皺眉說道:「哎呀,我親愛的爸爸不是你想的那一回事,我那個戰友家裡孩子多,你知道的嘛,軍裝多受人歡迎。何況還是正兒八經部隊裡發的,一套難求啊,那位戰友平時照顧我,我就將多餘的軍裝送給她,讓她寄回去給弟弟妹妹啦。」
其實不是那麼回事,雖然在文工團,大家吃喝穿著都一樣,但內里還是不同的。申明瑚的那位戰友,是農村人,家裡孩子又多,底下六個弟弟妹妹,她是老大。
這位戰友非常優秀,要不然也不會當上了兵,還進了文工團。鄉下的當兵名額少,何況還是女兵,那更是萬里挑一。
但這萬里挑一,也改善不了家裡的境況,三年之內的新兵,每個月只發那麼點補貼,聊勝於無。
這位戰友申明瑚就沒見她去過軍人服務社一次,也沒見手裡有過什麼自己買的物品,申明瑚猜測,她一定是一分不花,將補貼攢起來,寄回家養弟弟妹妹了。
這種家庭,想要吃飽都困難,更別說想要一套軍裝顯擺了,那是他們想都沒有想夠的念頭。這位戰友,將發的軍裝寄回家,也不是讓家裡人炫耀顯擺的,只是想著能讓家裡人有衣服穿。
有一次,家裡來信,向她哭訴,她的大弟要結婚了,但是家裡沒布料給女方家裡,就這麼僵著,實在是沒辦法了,才給她寫信,看能不能寄一套軍裝回去,當做聘禮送去女方家裡,好讓她大弟順利結婚。
要是錯過今年這個窮年,以家裡的條件,她大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娶上老婆,怕不是要拖到二十好幾。
這位戰友,這才知道去年家鄉下暴雨,遭了災,生產隊分的糧食根本不夠吃,她寄回去的軍裝全部當出去了,換來了糧食。
這位戰友靦腆羞澀,不是愛和人打交道的人,這一時半會的,怎麼能搞到布料,她身邊也只有兩套換洗的軍裝,沒有多餘的。
在人前她也不敢哭,只能深夜跑到宿舍外頭小聲哭。恰巧申明瑚上廁所時,聽到她哭了,聽了這事。
申明瑚想說你都不夠十八歲,你的大弟才多大呀,就這麼急著結婚了?
但看著對方那滿臉的淚水,這話就說不出來了,兩人是同期的,做了兩年多的室友兼戰友,雖然沒有交朋友,但她還是知道這位戰友家的一些事情的。
她的父母弟弟妹妹,也不是一味索取的人,讓她讀完了初中。父母不識字,但也會給她寫信,送一些家裡做的土特產來。
申明瑚拉著對方從地上起來,拉著她回宿舍睡覺,邊走邊給出了自己的承諾,自己將多餘的軍裝全送給她。
第2章 第2章2
喬向平邊給老婆孩子夾菜、剔骨頭,一邊仔細打量這許多未見的閨女。
他將卷好的荷葉餅放到申明瑚面前的碟子裡,看著女兒一臉專心吃東西的眉眼,忍不住感慨說道:「閨女啊,你真是長大了,看著成熟不少。」
新兵要兩年才能回家探親,但他和申雲驪沒少去昆明看望孩子,閨女今年也回家過春節。
可是閨女的生日在八月,春節見面時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這次回家已經是一個十八歲的成年人。還在部隊滿打滿算曆練了三年,眉眼真是堅毅了不少。
申明瑚聽到她爸誇她,一點也不謙虛,抬頭自得地笑了笑,「那是自然的!」
坐在申明瑚另一邊的申雲驪用自豪、驕傲的目光注視她。
三年了,這是申雲驪第一次有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真切感受。
幾年前,哪怕申明瑚一副「我已經長大了」的口吻,站在她和丈夫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要去當兵,要上戰場!
她和丈夫強忍著笑意,面上跟閨女有商有量了,但心裡卻只把閨女的話當做是一時興起,不當一回事。
沒想到閨女高中畢業後,愣是跑去了大老遠的昆明當兵,這次誰也攔不住。
五年前的申明瑚確實是一個小孩子。
1972年夏,烈焰灼熱地炙烤著大地,大院操場上,只有偶爾路過的幾個人。連大院裡最愛鬧騰的那幫小子,也躲在家裡了。
操場外圍一排排的梧桐樹蔭下,安置著一列列的單槓。
申明瑚單手搭在槓桿上,一隻手拿著根赤豆冰棒,有一下沒一下地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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