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感到自己渾身卸了力,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安黎然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了耳朵。
「朕在,萬千子民便在,國運便在。」
「而你,陸侍郎,你會是國運路上的第一位勇士。」
「你會活在萬民簇擁中,享受永遠都用不完的榮華。」
*
來人是孟戚風。
岑明鶯見那櫻粉色的水袖輕輕在風中搖動,帶著一股冰冷,傳到了她身上。
孟戚風今日並未如何打扮,似乎是來得很急,髮髻上本該完整的紅梅缺了一瓣。
「看來今日寒風吹得緊。」岑明鶯並未走出稻草房,或許是擔心會像前一次逃跑一般失敗而返,她沒有過多與孟戚風對話,而是停了腳步。
朝廷至少會保著她的命。
孟戚風才不管岑明鶯這副任人擺布,卻堅決不出稻草房門的樣子。
她一把抓過岑明鶯的手,聲音很輕,可足以讓岑明鶯聽見。
「你聽好,這次非同小可。」她看著外面風雪寂滅、無人把守的情況,捏緊了岑明鶯的手掌,
「外面沒有人在看守,顧姑娘,若是這回不逃,你定會死在這裡的。」
岑明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稍稍鬆了口氣,回握著孟戚風的手。
「別擔心,孟姑娘,就如我之前說過的,朝廷一日不倒,我便不會死。」
孟戚風打斷了她的話,硬生生扯著她往外走,「顧姑娘!」
「那我便直說了。」
她先是將岑明鶯拽到雪地上,一邊往密道口的方向跑,一邊觀察著周圍是否有人。
孟戚風輕輕道,
「我今日去為唐溫送茶水時,聽到了朝廷傳來的消息。」
「如今聖上拒絕了贖人的交易,氣得家主一連摔碎了三個茶盞。」
「他們、他們打算,讓大巫師明日就將你們進行祭祀。」
岑明鶯明顯沒有料到,她跟上孟戚風的腳步,目光掠過她翻飛的衣角,
「何為祭祀?」
孟戚風咽了咽口水,跑得更快,
「像在風墨樓里看到的公子一般。給你下蠱,將你那具被蠱蟲洞穿的身體,放在百花堆中,在萬人祈願里,魂歸九天。」
岑明鶯神情滯了滯,目光一瞬間有些失焦,她看著面前的天空和面前的人,感到一陣猛然席捲過來的困意。
她用指甲陷進手心,強撐著自己不暈下去。只是跑起來的步子停了幾次,孟戚風不得不回頭,扶著岑明鶯走。
「顧姑娘……你怎的了?」
岑明鶯沖她擺擺手,又搖了搖頭。
「我總覺提不上力……」
岑明
鶯身子轟然倒下,孟戚風也有些著急,她將岑明鶯的身子接住後,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還有點氣息後,一咬牙,將她艱難地背在身上。
「顧姑娘,你可要醒過來。」
孟戚風咬緊牙關,托著岑明鶯,面上冷汗一層層冒出。
「你要是醒不過來,我們的命可都要折在這啊。」
孟戚風可以選擇一個人跑走,卻還是決定帶著岑明鶯一起。
正月的天,寒霜四起,雪雖停了,卻還是有一些稀碎的冰渣殘餘在地上。
院子中樹木都掛上一層霜白色,很難再看到除去白之外的其他鮮麗色彩。
孟戚風方才一思索,岑明鶯突然覺得渾身無力倒下,問題興許是在她送來的糕點中。
她在端上糕點時,一位小廝找到她,讓她去為二公子放茶。
故而她離開了一會,當時卻沒有懷疑。
孟戚風頗為自責地吸了口氣,掂了掂背上的岑明鶯,輕聲說,
「對不起……」
她兀自擺了擺頭,掩下眸底情緒,起伏著胸腔,越過叢叢雜草,就快要到達密道口了。
大雪突然開始飄零,原先放晴的天色倏忽間暗沉下來,窸窸窣窣的雪色落下——一片雪花正正好好地落在了孟戚風的額頂。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場景。
孟戚風心間陡生寒意,她默默退後一步,一柄帶著暗紋的劍鋒擋在了她的身前。
孟戚風抱緊了岑明鶯,小心翼翼抬頭。
可面前人不是唐溫,也不是唐墨。
而是大巫師。
他身披玄色暗袍,頭上束起幾根不算美觀的髒辮,身上銀飾卻遠沒有洛簫的精緻華貴,反而透露出一股濃濃的惡劣氣息。
他擺弄著手心裡一條黑魆魆的蠱蟲,臉頰上兩條黑紋若隱若現。
巫師半張臉隱在斗篷內,微微笑了笑。
「姑娘來得可真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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