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溫最在意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岑明鶯偏頭看了看洛簫。恰好,他的眉眼被籠在絲絲縷縷的日光下,照得閃耀。由於是魂魄的關係,他就如同浸在這場天光下,抓不住,也碰不著。
一雙丹鳳眼像盛滿了細碎的光和朦朦朧朧的笑意,像是察覺到岑明鶯的視線,他回望過去。
洛簫賣了個關子:「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說罷,他將岑明鶯的視線強硬帶到了孟戚風和唐溫這裡,她看見他們用了藤繩借力,很快便順著那道天光去了地面。
孟戚風伸手摸了摸那道燦爛的日光,像在她手心中綻開,帶來陣陣溫暖。
方才爬上來時,唐溫就已經鬆開了孟戚風。孟戚風如今看著唐溫長身玉立站在那裡,心中不免又起了波瀾。
她眨了眨眼睛,心底激起顫慄,一直傳遞到手心,酥酥麻麻的,直到貫徹全身。
「唐二公子,你怎麼樣了?」
唐溫回頭,舒展了笑顏:「我已經好些了,謝謝孟姑娘的一路相送。」
孟戚風垂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這並不是她想要聽到的回答。
心中不免躥起一陣酥疼,孟戚風只是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張開了雙臂,從正面抱了抱唐溫。
她的聲音悶悶的:「謝謝你救了我。」
唐溫被這突然的擁抱給怔神。他下意識想要抬起雙手回抱過去,指尖撫上了孟戚風的背脊。
在觸及孟戚風衣料的時候,他的動作還是頓住了。
那陣力量又在翻騰,加上陳年加上的重病,足以摧殘他的五臟六腑,他能夠感受到血腥氣再次回到他的喉嚨。
腦袋開始暈眩,視線開始模糊。
唐溫清楚地知道,他中的是安黎然的蠱毒,也是赤紅色丹藥的副作用。
這是解不掉的毒。縱使孟戚風為他尋多少杏林世家醫治,都是回天乏術。
不過,經歷了這麼久,他也想開了。
他本就只能活到十五歲,幼時也沒有朋友陪伴,整日整日都是泡在藥罐子裡。
前往巫山的途中,也是他生命中最開心的一段日子。在此之前,他從未奢望過春光能向他這裡傾泄,這一直……都是他的祈願。
如果他還能活著,他想把這段回憶一直延續下去。但他應該也活不下去了吧。
這本就是他偷來的十五天。
是他偷來的春天。
新疾舊疾一併發作,縱使是再堅強的人也難以忍受。
孟戚風知道背後那雙手也想擁上她,可是她等了半天,還是沒有感受到那般溫柔。
她正想開口,卻發現懷裡猛地一沉。唐溫毫無預兆地朝她懷裡倒了進去,整個人血污滿身,狼狽不堪。
「髒——」
孟戚風想起方才唐溫對她說的話,憤憤咬了咬牙,將昏迷中的唐溫重新背在了背上。
她反駁他:「我才不怕髒。」
她想了想,補充一句:「唐溫你聽好了,我不會嫌棄你,永遠不會。」
孟戚風感到額頭上一滴汗珠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滴在了地面。她呼出一口氣,側頭看了眼唐溫,兀自威脅:「你不許死。」
「聽到沒有?」
無人回應。她自顧自地背著他,抬眼望著遠處的群山。
青山綿延,萬里不斷。風和日麗,晴空萬里。鳥雀吱呀飛騰到空中,在白雲中劃出一道道飛影。
「你還得去看——」孟戚風看向遠方,聲音愈發溫柔地描述著她所看到的東西,「大漠、青山、海畔……這些你都沒有見過。」
「再告訴你一個我的私心吧。」孟戚風盯著唐溫緊閉的雙眼,笑了笑:「你不能一個人去看,你要和我一起去。」
岑明鶯和洛簫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孟戚風身後,此時聽到她的這句話,岑明鶯頃刻間停了腳步,興奮地看了一眼洛簫。
「孟姑娘的這番話……是不是還有另一層意思?」
洛簫「啊」了一聲,不解地問:「哪一層?她的意思不就是同唐二公子一起去看風景嗎?」
見洛簫終於有不知道的東西,岑明鶯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拖長調子:「那可不是——」
洛簫笑容加深:「不然呢,那是什麼?」
「岑姑娘?」
岑明鶯這才拂了拂袖子,一字一頓地開口:「孟姑娘想說的是,以後的每個日子都有唐二公子。」
「當真?」洛簫狐疑地看著她。
「當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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