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張娘子經歷時,顧雁便生出了幾分佩服。但之前畢竟不熟,不敢言深。這會她終於忍不住問道:「那阿姊可知……梁城可有其他江州人?」
「江州人……」張月想了想,「以前四處賣藝時,見到不少北上屯田的江州流民。至於梁城嘛……好像也有幾個江州籍官員……但阿姊哪能認識他們……」她不好意思地一笑。
「那、那以前的臨江侯戰敗被俘後,親眷應被押到梁城來了吧?」心臟突突直跳,顧雁小心翼翼地問,「阿姊可知道……那些江州人的消息?」
「被俘的臨江侯?」張月凝神思索半晌,又搖頭,「那是兩年前的事吧,我來梁城才一年多,平時街坊也沒人聊臨江侯,阿姊確實不知。」
顧雁失望地吁了口氣,之前她也如此旁敲側擊地問過書肆管事,也是什麼都沒問出來。梁城人沒聽過臨江侯被處決,也沒聽過他被改封什麼官職爵位。那麼母親和兄長很有可能,被囚禁在什麼地方,或者被流放他處。
最差的結果,就是被秘密處……她不願想,只要心懷希望,便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張月輕拍顧雁的手:「妹妹可是擔心,在王府孤身一人會受欺負?剛巧,阿姊有個同鄉在穎王府里做事。我給她遞個信,以後你們就能互相拂照了。妹妹心善,玄陽天君定會佑你平安。」
「多謝阿姊。」顧雁莞爾。雖然接近穎王只是權宜之計,但張月的關心仍令她感動。萍水相逢,真真假假。偶爾碰到一席肺腑之言,不管是否認同,也足夠慰藉一顆漂泊的心了。
天色漸晚,兩人又同榻入眠,一直聊到深夜。
——
第二日午後,顧雁坐上了衛府接她的馬車。
穎王府緊鄰城北皇宮。馬車駛入王府側門,停在一個小院裡。顧雁下車時,院中已有一名髮髻斑白的老媼等候。僕從自去牽馬,老媼上下打量了顧雁一番:「老身是宋夫人院裡的王媼,隨我來吧。」
顧雁抱著包袱,安靜跟隨在後。那根桂枝不好拿,她丟在了戲館後院。
王媼在前念叨:「雖然你是進西園侍奉的,但也得先拜見宋夫人,再行安置。」
西園是穎王所居之地。聽王媼口氣,在王府里,西園應與後宅其他地方不一樣。
顧雁頷首:「我明白。」
「今日起,你是王府侍婢。在殿下和宋夫人面前,別我啊我的沒點恭敬,得自稱奴婢!」
「哦。」
王媼搖頭,懶得再說。
顧雁正好不用敷衍答話,自顧琢磨起來。
之前聽張月說,衛柏的母親高夫人,是先王發跡前的結髮妻,六年前去世了。如今打理王府後宅的宋夫人,是先王最寵愛的姬妾,也是衛柏次兄的生母。
先穎王起兵剿寇時,只是個屯騎校尉,也曾敗亡至窮途末路。是宋夫人娘家——登縣宋氏——散盡家財資助,才幫先王絕境逢生,後又扶搖直上,從偏將軍做到大將軍,又從穎侯做到穎王。
齊帝姓姜,而先王姓衛,至此位極人臣,封無可封。
因這份恩情,先王一直對宋夫人格外愛重,宋氏子弟也成了穎王麾下肱骨。先王病逝後,衛柏也對宋夫人禮敬有加。
至於先王其他姬妾,都被衛柏放出去改嫁了。不願改嫁的,若有已成年的兒子,便出府與子同住。還剩下兩三位要麼沒依靠,要麼不願改嫁,便留在後宅奉養,以宋夫人為尊。
張月知道的真多……也不知宋夫人性情如何,她唯一的兒子被衛柏所殺,王府後宅又是否安寧呢……顧雁想到這,轉念又想,管它的,她來探母兄下落,其它的都與她不相干。
如此一路跟隨王媼前行,她暗中留意王府布局,方便以後查探。這次她們只沿院牆外的石板巷道前行,路上皆是僕婢往來,不見園林景致。
走著走著,顧雁忽然發覺,有人一直遠遠跟在後面。
起初還道是其他侍從。半晌後她突然回頭,那人往旁一閃,避開她的視線。只一個閃身,顧雁就已看清,那人竟是一名宿衛。看來衛賊仍不放心,還在派宿衛盯她。只是這般被監視著,她就不方便了……
顧雁正琢磨,王媼已帶她來到王府東北邊一座庭院外。
一陣香氣幽幽傳來,是祠觀里常見的沉香。隨著她們踏入院中,香氣越發濃重。院中草木繁盛,黃綠斑斕的枝葉掩映屋檐。陽光慵慵傾灑,在地上鋪開斑駁的影子。
她與王媼等在院裡。一名中年婦人推門出來,對她們說道:「夫人已午睡歇下了。」
顧雁暗地鬆了口氣。
卻聽婦人又道:「夫人聽說,殿下在文會上看中一名傭書女,不僅折桂相送,還召入西園侍墨。想來容娘子的書法極好。夫人近來齋戒誦經,專心準備三日後的先王忌日祭禮。屆時在陵前供奉的《無量玄陽經》,便交給容娘子手抄吧。兩日後酉時,你把抄好的經書呈來。期間見禮,皆可免了。」
顧雁愕然。以前在江州,她跟娘親去過玄陽祠,知道《無量玄陽經》,可為先人祈福,為後輩消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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