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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雁一怔,忙道了聲「好」,便匆匆逃進夜色里。

衛柏盯著她,直到她的衣裙消失在門外,才恍然回神。腦子冷靜下來,他坐在榻上,手撐膝蓋,重重揉起眉心。

她一聲輕喚殿下,便有股邪火猛然竄出,在臟腑里盤旋,燒得他煩躁不已。衛柏輕捻拇指,那滴淚的濕潤觸感仍留在指腹。突然間,他腦海里冒出一幅畫面。她斜躺榻上,柔情萬千地望著他,輕喚「殿下」,滾落的珠淚再次被他拭去,被他揉碎。

火焰忽然竄高,灼燒心臟。衛柏狠狠按壓眉心,想把這副畫面甩出腦海,卻怎麼都做不到。「我到底在幹什麼……」他喃喃自語。

為何在她面前,一切都開始失控。

而屋內寂靜,無人給他答案。只余燈芯燃燒,噼啪聲響。

第15章

不知時辰幾何,銀月高懸,四下寂靜,通往僕役寢舍的小道漆黑一團。顧雁忐忑不安地走著,身後又有人喚道:「容娘子留步!」

她回頭,見守在書閣門口的老侍從,提燈疾步趕來:「殿下吩咐奴給娘子送燈。」他趕到近前,笑著把燈遞來:「殿下當真喜愛娘子。」

顧雁正色強調:「殿下只是讓我評議詩文,並無其他。」

老侍從輕輕一笑,頷首禮道:「夜路昏暗,娘子慢走。」

顧雁吁了口氣,提燈轉身,徐徐走進夜色。昏黃燈火照亮前方一隅,夜風終於將發熱的頭腦吹冷。她回房關門,趴在榻上,心中像一團亂麻。

衛賊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只要他回府,她可以隨時去前院?

顧雁揪緊身下枕頭,今夜情形又鑽進腦海。

他問她是否真心……他將她抱在懷裡……

啊啊啊!

這廝也就說了幾句好聽話。先前還反覆查問她,像審細作似的,哪就突然喜愛她了?

呵,高高在上的穎王,陰鷙多疑的衛賊,翻覆不定的心情,她的死活,不過他一句話。今日留她,改日又能殺她。他太危險,留在他身邊,就像行走刀尖。

她才不稀罕呢!

只要找到母兄下落,就立馬離開!

如此思量著,顧雁漸漸睡去。

接下來兩日,府中安靜無事,穎王也沒回西園。顧雁做好分內之職,就回房趴在榻上寫戲文。一想到那夜擁抱,她心裡便亂鬨鬨的,不想與他見面。

午後石榴又過來了,進門就撲到她身邊:「容阿姊,我被調到西園灑掃了!管事讓我搬到你隔壁住!」

顧雁驚喜不已:「太好了!」

石榴忙點頭:「我都把包袱搬到隔壁了。對了!宮裡還來了位女醫,特意為你調理腰傷呢!」

顧雁轉頭,才見門外站著一名面色和藹的中年婦人,正向她頷首致意。她忙起身,請對方進門。

女醫詳細詢問了她的腰傷,得知她手腕還有筋痹之症,便讓她趴回榻上,為她施針熏艾。顧雁一頭霧水地問起,才知是嚴都尉去宮裡醫署請來的人。女醫又教了石榴一些推拿手法,好幫容娘緩解痛楚。

一番治療,顧雁果然覺得傷痛消解許多,自是千恩萬謝。

「過段時日,我還會再來王府為娘子施針。」女醫笑吟吟地繼續囑咐。

待兩人把女醫送出王府側門,石榴便忍不住激動說道:「定是殿下令嚴都尉去請的人!看來月姑姑說得對,殿下很看重容阿姊呢!」

兩人並肩而行,沿院牆下的石板路返回西園。顧雁搖頭:「莫要胡亂揣測。我進府才幾日,殿下哪就看重了。不過是我腰傷頻繁,礙了殿下的眼,請個大夫治我,好叫我再給他幹活。」

「噗嗤,」石榴掩嘴笑出聲,「殿下怎不為別人請大夫?再說,府里也有給諸位夫人請疹的大夫,殿下卻為娘子特意去宮中請。」

「是啊……明明能在府中請,卻特意去宮中請,」顧雁眯起眼,「穎王看重我的消息,不就傳揚出去了麼……」

「這還不好呀!」石榴自顧高興,「阿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向殿下謝恩吧!」

顧雁淡淡笑了笑,沒再說話。

不過今日出門,她發現沒有宿衛遠遠跟著盯梢了。

她還怕萬一宿衛藏得更隱秘了,便藉口熟悉府中路線,讓石榴帶她多走了幾次,沿著僕役通道,繞到廚房、倉房等等,再回寢舍。她一路留意,都沒發現任何盯梢的宿衛。只是遇到好幾次西園僕從,遠遠見她,便朝她恭敬施禮:「見過容娘子。」

之前那些人,也不曾這般有禮。

顧雁客氣回應著,心中只想,難道衛賊當真撤走了宿衛?

眼下天色尚早,離穎王回府還有段時間。她們回到西園僕役寢舍外,顧雁忽然道:「妹妹說得對,我是得向殿下謝恩。你先回房。」

石榴心領神會地一笑,蹦蹦跳

跳地進院了。

顧雁又獨自來到西園至前院的內門。

這次,宿衛見她恭敬了許多。顧雁只說想去范華殿等殿下回府。宿衛想了想,便讓開道引她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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