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元旻的住所興慶宮被稱為「東宮」,他也被授予僅次於聖旨懿旨的行令權——東宮令。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再等上幾年,先王年邁力衰之後,就會立元旻為儲。
如果沒那一場接一場的意外……
四年前,征和十九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先王最寵愛的崔夫人攜膝下二子謀逆。不知怎地走漏了風聲,叛亂未起便已平復。崔夫人被幽禁於浮玉宮,除了崔氏極受信重、又與崔夫人迅速切割,倖免於難,其餘亂黨皆被夷三族。
二、三王子當著昭王的面,自戕身死。溫熱的頸血噴了先王滿臉滿身,他急痛攻心,當即噴出一口心頭血,往後栽倒。而後,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
征和二十年夏,先王命年僅十六的元旻西行巡軍。出發前夜,先王去馮姮居住的景和宮擺了家宴,召元旻小聚。
宴罷,大半輩子不曾關懷過元旻、只考校他功課與政績的先王,忽醺醺然道:「阿旻,再給爹爹彈一曲罷。」
阿七當時也在,發現一向穩重的元旻,聽到這從未有過的軟話、愣了一愣。
那是他們與先王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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犒軍的前兩月很順利,到了與榮國英平郡接壤的上陽,元旻與武煊久別重逢,千杯嫌少。
那夜陡生驚變。
先有一小隊榮國士兵襲營刺探,可那只是個幌子。
又一隊武功高強的武卒,似對營地布防極為熟悉,七繞八繞躲過看守,直奔元旻御帳。
幸虧阿七當夜滴酒未沾,一邊拼死抵擋,一邊發煙花示警。
上陽境內的永樂山中,卻突然殺出三千穿榮國軍服的騎兵,砍瓜切菜般掠過營地,留下一地屍骸。
那個混亂廝殺的夜晚,武家父子七人帶親兵護送他們,向西殺出,一直逃了兩百多里,卻未等到援軍。
武家父子因重傷和體力不支,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倒下的是二哥武焜,倒下之前將他們三人藏在一處山洞,說是已傳信給臨梁侯,讓他們在此等待援軍。
三人在饑寒交迫中等了不知多久,終於聽到外面傳來士兵搜山的聲音,武煊迫不及待要出洞求救,一直默不作聲的元旻卻一把按住他們,並脫下外袍裹上乾草,綑紮緊實。
在扔出裹著外袍的乾草前,元旻拔出佩劍,猛然低叱:「逃!」
箭雨霎時穿透乾草,元旻已躍出洞口,旋身一劍割開三名弓箭手的咽喉,同時搶來弓箭扔向阿七和武煊,又是一劍揮向背後。所幸來的只有十多人,三人且戰且退間已解決乾淨。
及至退到山下,身後呼喝越來越密,追兵已散開滿坡,前方擋著一條狂飆的濁黃河流——伊河。
元旻瞥了一眼身穿臨梁軍服、卻操一口流利昇陽官話的追兵,已然明白前因後果,縱身跳入伊河的滾滾濁流。
他們醒來,已是在榮國的英平郡鎮安縣。
英平郡公苻灃在伊河支流的白水救起他們,認出元旻腰間的比翼鳳凰玦之後,拿出翊國遞交的國書,向他們款款陳述了這半月來的變故。
先王元珙於半月前突發惡症崩逝,嫡子元旻下落不明,長子、六子身份各有尷尬,皆不能服眾。
國不可一日無君,於是有世家大族推舉王弟元琤暫代朝政,先王諡「昭」,後世稱翊昭王。中宮馮姮尊為太后,人稱「馮太后」或「昭後」,垂簾聽政。
三十多歲的寡嫂「教導」四十多的王弟理政,看似荒謬,卻已是多方勢力角力之後,達成的最「其樂融融」的局面。
榮國與大翊的梁子結了兩三百年,元琤剛一即位,卻又是交好,又是遞國書,最最昭然若揭的,就是派遣元旻到榮國為質。
苻灃講到此處,穩重的臉上透出些惻隱。
英平郡公是個實誠的大好人,不僅好藥好飯照應、替他們養好了身子,還派出最精銳的親兵,一路護送他們到榮國王都靈昌。
從准王儲到質子,也就一個月不到。
從雲端跌下泥坑,元旻卻淡然置之。
在興慶宮時,他聽學、練武、邦交、犒軍、監國、定期向翊王請安;在質子府時,他研學、練武、撫琴、飲宴、定期向榮王請安。
寵辱不驚,去留無意。
直到一年後,他開始頻頻外出。
榮王苻治、翊王元琤派出的眼線,快將質子府滲透成篩子。阿七一介白身、無需應酬,雖比元旻矮小許多,卻精通改妝易容,且對元旻十分熟悉,扮起元旻來,言行舉止幾可亂真。
從此,阿七成了元旻的替身、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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