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已欺近他身前,電光火石間,她雙臂在胸前交錯一瞬、大闔大開揮出,左手短刀、右手長鞭,一刀一鞭毫不遲疑、狠狠落到實處。
弓箭手轉身就逃,阿七提了提身子正要追,元旻在樹下低喝「不可戀戰」。
於是,阿七在空中旋身、轉向,落到馬背上,同時右手一提韁繩,隨元旻直奔洪棱而去。
二人已騎馬遠去,激起的煙塵也已塵埃落定。
打鬥的位置,弓箭手從樹上降下,痴痴看向他們遠去的方向,亮如朗星的雙眸里,有不甘、有嫉恨、有錯愕、更有無盡傷悲,最終化作兩眶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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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骸草木腥,血流川原殷。
激戰一天的靈昌,已屍骸如山、流血漂櫓。鐵靴踩著黏稠的積血,踢開前方橫陳的骸骨,晃晃悠悠,走進一條窄街。
第一鞭先抽上左手手背,而後繞腰背半圈,第二鞭的鞭痕與劍傷分別從左肩、右肩斜斜貫穿而下,直至右腰和左腿。
也許是她之前在王宮打鬥得太久、氣力不支,他身上傷得並不深。
這是她留給他最後的痕跡。
苻洵從前廳一路走到朝暉堂,走到東院,再走出來。繞到後院,從後門出去,抬頭往上看。
質子府空蕩蕩的,寂夜無聲。牆頭之上,唯有幾樹光禿禿的枝椏張牙舞爪,指向天空中泛紅的凸月。
他看了半晌,踉踉蹌蹌走向巷子口,在空蕩蕩的街頭轉悠,一直走到後半夜,康平街、子午大街、東大街、慶雲巷……抬頭看向正大門牌匾上、四個瘦勁挺拔的篆體——洛川別苑。
合眼的瞬間,兩顆淚珠滾落。
「我曾在洛川之畔,遇到一個很重要的人——」
「就是姐姐你啊。」
「我等了你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第16章 鄉野夫妻
榮國永興五年五月初十,前禁衛軍大統領楊貞吉謀大逆,於宮禁之內、丞相府前堂當庭伏誅。
而在之前的五月初五,叛賊苻釗已拔營出發,揮師靈昌。一路經定遠、遂州等地勢如破竹。而從渝安到靈昌一路大部分驛站早已被蓄意損毀,竟連軍報也無法傳達。
及至五月二十,叛軍已至靈昌城下,陪都金闕刺史景樊率軍拼死阻擋,各路州府郡縣紛紛響應,集結部隊奔襲靈昌,於是烽煙四起,國中大亂。
卻因遠近有異,勤王軍隊均被叛軍設下埋伏,各個擊破。
五月二十四,金闕守軍敗走,叛軍強攻靈昌,建業侯苻洵率五城兵馬司死守城門,與叛軍鏖戰一天一夜,不敵,城破。苻洵護送永興王苻治與王后高氏出城避禍,被叛軍衝散,永興王與高后均薨於亂軍之中。
王位即將易主之時,西北方向旌旗招展,騎兵颯沓如星,旌旗上書「英平」。
五月二十五,距王都最遠的英平郡公苻灃率一萬騎兵,合併其他州郡勤王殘軍,與苻洵內應外合,斬匪首苻釗,剩餘各匪兵流散四逃,於是叛亂初平。
是夜,苻灃斂先王及高后遺骸於北宮,躊躇之際,金闕刺史景樊振臂高呼「此為明君耶!」前丞相高伯周率眾臣工應之,推舉苻灃為王之聲日益高漲。
苻灃推拒,只重新組編軍隊清繳各地流竄的叛軍,這一清理就是近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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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黃昏,嘉州三江村,炊煙乍起。
落日熔金,兩匹馬從官道緩緩走來,卷一身塵泥,人困馬乏。
馬背上的男女都身量頎長、一身麻布粗衣,男子看起來狀態還好,臉上抹著黑灰的女子卻不太好,她的左肩有一道極深的傷痕,血已在衣服上結成厚厚的痂。
男子將馬匹牽入林中藏好,挎上包袱,扶著女子走出三五里地,敲響了村東頭的一戶人家。
「晚生馮四郎,不幸遭逢兵患,逃難到此,愛妻褚娘子為流箭所傷,求借住幾日,待妻子養好傷就走。」
那男子躬身長揖,秀美的丹鳳眼低垂,恭恭敬敬地請求著。
開門的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鶉衣百結,畏畏縮縮看著兩人。老太太眼睛似乎不太好,霧蒙蒙的,看人時湊得很近。
男子看老人遲疑,伸手欲往袖中拿些錢幣給老人,被娘子伸手攔住。
小娘子在頭上、身上摸索一陣子,從手腕褪下個老舊難看的銀鐲子,懇求道:「大爺大娘,妾身上只有這件值錢的東西了,求您幫幫我們夫婦。」
老漢眼睛在銀鐲上盯了會兒,還是重重用拐杖在地上杵了幾下:「快走了,我們這不收留外鄉人。」轉身就去關門。
小娘子的懇求帶著哭腔:「爺爺奶奶,只求收留一宿罷。」說罷不顧形象拍著門,泣不成聲。
裡頭隱約傳來兩人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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