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許老師!」
「唉」許文薝應著,將小孩放下來,「寶貝,是胡叔叔,叫人」
「胡豬豬」
「唉!」被叫胡豬豬的人也不惱,樂呵著瞧著他,「咱們以後的小許老師」
幼時眼裡的東西總又大得離譜,似乎一顆西紅柿也要比他腦袋大了,許之卿雙手抱著舉起一個給爸爸看,「西…」
許文薝看著他手裡那個硬邦邦一看就沒長好的柿子,小心地接過,放進了塑膠袋裡,「寶貝真厲害!」
許之卿頂著被風吹紅的臉,笑得可愛,又去挑他以為的最好的西紅柿。對於胡叔叔和爸爸的談話,字句不懂。
「你家沈一清,」胡叔叔朝外擠了擠眉毛,「還沒回來?」
許文薝挑菜的手只停頓了一下,似乎對這些話習以為常,「去考試了,怎麼可能這麼快回來」
「娶個年輕老婆就是麻煩,要我說管她考不考試,就應該關家裡邊相夫教子,你看看咱們小許老師,都快認不得媽長啥樣了…」
許文薝打斷他,「稱一下這個」
「我說真的,你一邊學校的課還得上,一邊還得家裡照顧孩子,上個月請你上城裡大學教課的,還被劉家那小子占了名額,有錢人了不起啊,唉…我都替你愁…」
「給胡叔叔再見」許文薝不對他的言論發表態度,只是晃著許之卿的手讓他又叫了一遍胡豬豬。
胡叔叔望著蕭條街景里一長一短的背影,深嘆了口氣,再沒別的了。
那是許之卿對於他的父親許文薝最完整的記憶,也是最後的。再之後,他不願意承認,那個酗酒賭博,髒話連篇還毆打女人的瘋男人是他的父親,許文薝。
那是一個新浪潮不斷迭起,舊事物翻滾著不願離去的昏黃時代。沈一清是個有著思想和抱負的女子,夢想著考上醫科大學,成為一名救人性命的醫生。沒想會毀在一樁被包辦的婚姻。
沈一清不愛那個比他大十歲的丈夫,不愛這段荒唐的婚姻,更不愛那個和她長得那麼像的兒子。
她給許文薝生了兒子,僅作為交代,亦或是她懶得打胎。許文薝許她重回校園,去考試。她躊躇滿志,志在必得,又再和醫科大學臨門一腳被變動拍死回去。
沈一清已婚有子的事被學校知道,拒絕了她的入學申請,儘管她的成績優異。沈一清結婚時甚至尚未成年,在那個時代,原本是一件大家都習以為常的事了。只是新世界來得突然,茫茫然成了不檢點的髒記。許文薝被學校辭退,自此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教書育人的行業。
至於其後又如何傳得許之卿不是許文薝的親生兒子,傳得沈一清在外作妓,以及許文薝又是如何染了惡習,完全變了副摸樣,許之卿就追不得根源了。
到他開始能口齒清晰的說出『金鳳凰』『胡叔叔』,已經沒有那樣的爸爸來聽了。咒罵和摔東西的聲音照常在門外上演,許之卿蜷縮著自己藏進衣櫃裡,又黑又悶。
改變發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夜裡,許之卿跪在地上收拾碎玻璃渣子,又將買好的酒一瓶一瓶規矩的擺上茶几。餘光里,沈一清就癱坐在門口,夜裡清彎的月亮照進來,沒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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