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連師姐也不叫了,直接喊上了師祖。幾隻長尾雉從雪松林里跳出,被他情真意切的喊聲嚇到,又驚惶地鑽入樹叢里。左不正很是受用,哈哈大笑。祝陰卻急紅了眼,扯著跪地的易情,低聲叫道:「師兄,你亂叫甚麼呀!」
易情扭頭,將那荷包拿起來,認真地展給他看,道,「我沒有亂叫。你瞧,有這麼多金子在,咱們須得好好孝敬師祖她老人家。」
大羅三鏡殿門裡傳來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天穿道長在殿中道:
「諸位請進。」
天穿道長請他們入殿內了。左不正抱著左三兒跳下羊龍,大咧咧地跨入殿中。祝陰則無奈地望著坐在地上的易情,忽而掩口撲哧一笑。
易情從他臉上看出了揶揄之色,爬起來厚顏無恥地道:「你笑甚麼?」
祝陰說:「無事。只是覺得師兄同往時的神君大人一般,見錢眼開,手頭慳吝得緊。這麼多年了,還是不曾變過。」
他笑意淺淡,似炯碎波光。微風拂過,祝陰像是在春光里熠熠生輝。易情看著他,一時語塞,心亂如麻。突如其來的哀愁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在他心中愈擴愈大。有些事兒他不曾告訴祝陰,那秘密在他心裡發酵,發出酸澀的味道。
祝陰提起的往事,他一件也不記得。他不曾在紫金山下與祝陰相遇,易情一直覺得,在天壇山入門比試時就是他們的初見,這念頭到如今也不曾改變。
——他的記憶里沒有祝陰。
第六章 蘭蕙雖可懷
入了大羅三鏡殿,但見眼前彩塑輝煌,美輪美奐。元始天尊頂負圓光,靈寶天尊手持如意,太上老君乘金車羽蓋,滿堂柱上雕盡金童玉女,一切明晃晃,金燦燦,像一個富麗堂皇的夢境。天穿道長一襲雪紗白裙,如被眾仙簇擁,坐於翻倒的碑石之上。
四個人行進殿來,易情張望四周,突然頗有感慨。上一次入此殿時,他才從黎陽縣裡爬上天壇山來,四體健全。這一回入殿時,他已行過大梁、滎州,渾身破爛不堪。易情摸了摸腦袋,那兒仍時時刻刻在痛,像有一把榔頭在不懈地夯擊。
祝陰忽而前進一步,捏了捏易情的手,輕聲道:
「師兄,祝某已與師父說了,你是來進香的香客,卻一心求道,愛修道愛得發狂。她怕你自個兒修煉會走歪門邪道,便破例允了你在觀里駐留,說你若有所成,倒還可收你作弟子。」
易情聽了,腦袋還在發疼,兩眼先一抹黑。他先前斷了無為觀中眾人的緣線,本來是打定主意再不與觀中人相見,此時竟是孽緣再續。他哭笑不得,「你拿甚麼說服師父的?照這麼一說,我這師兄的名頭還未撿回來幾日,又成了你師弟?」
祝陰微笑:「祝某曾聽聞,師父育有一子,卻不知所蹤。於是便與她說,你是她失散多年的孩兒。至於輩分,又有甚麼打緊的呢,祝某往後也皆叫你『師兄』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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