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你小子,竟敢這樣待我?看我不將你套了麻袋,將你賣去給人作相公!」
「我為何不能這樣待你?你不過一隻八哥而已,也敢對人說三道四?」
「人有甚了不起的?老子往時還真是人咧!」
聽三足烏這樣道,小泥巴總算將其放下,好奇地打量著它。
「你原先是人?」
烏鴉得意挺胸,又拿鳥喙點著玉兔道,「不錯,我同這廝原本皆有個人樣兒,是後來才變作了飛禽走獸,被嚇到了罷?」
小泥巴搖頭,「我不明白,放著好好的人不做,去做那三隻腳的野雞、長白毛的饅頭有何好?」
三足烏赫然而怒,「遭瘟玩意兒!你全然不知我倆有龍血鳳髓,何等尊貴。咱們生前許了願,如今老天遂願,教我倆一個作三趾鳥,一人成長耳月兔,乃天地靈物,何處不比凡人好?」
不等小泥巴說話,它又道,「何況,咱們能下世變作瑞獸的,已是大幸。你不知這天底下有千千萬萬人慾涉九天,最終卻無功而返,且魂心受損,來世也只能變個死物,那才叫悽慘呢!」
小泥巴聽得心頭一顫,斂了笑臉。他暇時曾聽微言道人說過他師父軼事,得知天穿道長先時曾步天磴,卻受了重創,半道而返。於是忙不迭追問道,「甚麼叫魂心受損?」
玉兔怯懦地道,「便是字面之意,你瞧,這世上不是有一道天磴將天地相接麼?其實自古往今,已有不計其數的人去試著走過那條道兒,可從無一人能攀天。九重天的雲似大石,能壓垮身骨;風像利刀,可削刺人魂神。」
三足烏奸滑地笑,「所以走過天磴、嘗試著鑄過神跡的蠢蛋魂心多半是破敗不堪的,若魂心缺得厲害,便只能作木石,睡在地上……」
他們一面說著話,烏鳥一面撲翅飛起,將小泥巴引入林中。空谷幽岩,煙霞漫天。霧彌散而來,樹影濃疏錯落,似深淺墨線。玉兔怯縮地問小泥巴道,「你看見這些人了麼?」
「人?這深山老林的,哪裡有人?」
照夜清蟲飛來,星星點點。玉兔撲著蟲兒,道:「這就是人,生前是人,死後為蟲。你別看這像是螢火,黎陽人多喚其作『天壇仙燈』,多是生前羽士魂心的碎片化的。」
復行數步,又見得煙絡橫林,竹瘦花肥,竹柏迎風,蕭蕭作響,如悲苦聲。三足烏總算不猖狂作聲了,擺了副凝重神色,用翼指著翠竹道,「這也是人,習道真人身死肉銷,尖骨子落於地上,便成了樹。」
小泥巴聽得入神,腳下突而一響,垂頭一看,卻見一枚石子蹦蹦跳跳,落入一道綢似的平滑小溪,覆苔卵石靜靜地躺在溪岸邊。小泥巴怔然道:「這些也是人?」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