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夜裡,他想了兩刻鐘,提筆寫下三封信,都覺得不夠好。
措辭需委婉,不要傷了她的自尊心;
更不能叫她覺得她是被他厭惡,才會屢屢遭拒;
內容也要簡潔,不要流露出旁的意思和過度關心,引她懷疑。
他為難許久,燒了再寫,寫完了又燒,第二日炭盆里堆積的紙灰都快將火湮滅。
半月過去,他仍沒寫出一封讓他滿意的信。
他數著日子,在官衙與家中輾轉,讓自己奔波忙碌了起來,告訴自己並非故意不去寫信,而是實在太忙了。
就這麼磨蹭到了約定的日子,他又燒了一封信紙。
屋裡擺著兩個炭盆,一個炭盆里燒紙,另一個炭盆上支起架子溫了壺梨花釀。
他從不喝酒,只是想聞一聞甜潤的酒味,心裡才不會覺得那麼空落。
時辰一點點地過去,他如今是扮作成歸雲的模樣,元若和元伏都不能出現在這裡,這間小院中只能有他一人。
他只能自己站到窗前,往院外偷偷看一眼,她來了沒有。
當時說好,她的馬車會來接他的。
一想到她專程前來,在他院門前停留,是為了帶上他,一同度過一整日,從朝至暮……
謝流忱沒有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就失了該有的分寸了。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可若他能克制住自己,不起心動念,那便沒什麼事吧。
所以其實這次他可以不拒絕她的吧。
一旦生出這個念頭,他立刻扔下筆,心跳得更快了,可他是高興的,不由自主的高興。
再不感到為難。
思緒起伏間,他想起件要緊事,他該吃那瓶丸藥了,否則這兩日藥效就要結束,他會恢復原本的容貌。
他剛探手入袖,屋門吱呀一聲輕響。
謝流忱袖手,回過頭,腕間悄悄現出一把匕首。
他將身邊的暗衛都撤了,就是怕崔韻時來的時候,會發現他的不尋常之處。
他必須像成歸雲一樣,是從頭到腳都普普通通,會在院子裡種小白菜,做飯時扒兩片葉子的那種人。
他望著來人,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那人笑呵呵地開口,卻是他熟悉的嗓音。
「上回讓你空等,我特意找你賠罪來了。」
是大巫。
謝流忱涼涼道:「誰許你不請自來,踏入這個門的。」
大巫毫不生氣,換上滿臉慚愧之色:「是的,我十分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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