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完婚前,蘭芙仍是住在平常住的這間房,繡工還在做,一刻也不鬆懈。
墨時今日休沐,寫完了字又在幫阿娘打繩結,自阿娘那夜與他說了好多話後,他面對高晏時,再也不曾板過臉,雖依舊神色淡淡,但若是高晏同他說話,他會好好回話,不再閉口埋頭。
蘭芙昨日身上不好,腹痛難耐,高晏親自熬了湯藥送來,她喝完後發覺今日身子爽利不少,一隻清洗乾淨的白瓷空碗還赫然放在桌上。
今日月掛蒼穹,桂影婆娑,她將頭探出窗牗一瞧,對面濟景堂開了扇小門,亮著微弱的燭光。
不知他可睡下了,聽聞他身上的傷每到夜間還會隱隱作痛,她猶豫片刻,拿起那隻空碗,欲借著還物之機去看看他。
墨時打了個哈欠,眼尾嗆出淚花,白糰子般的面頰添上幾分倦怠,不消等阿娘說,自己便去打了熱水來欲洗淨手臉上床歇息,進來時見阿娘拿著一隻空碗,視線在窗外流連。
「阿娘,我去替你還給高晏叔叔罷。」他當即便猜到阿娘的心思,驅散開上涌的困意,還破天荒地偏頭一笑,露出極為乖巧懂事的一面,「我會同他道謝的。」
這是墨時初次主動提及他,眉眼與臉蛋滿是親和笑顏,全然不見往日的警惕與抗拒之色。墨時寡言少語,每從外面回來都是一副冷淡之樣,鮮少在提及旁人時有這般乖順純澈之態,更何況還是面對高晏。
蘭芙豈能不動容欣喜,為他披上一件寒衣,叮囑他快去快回。
墨時跨出門檻的一瞬間,高高揚起的嘴角瞬間凝固,眼睫上下一掃,故態復萌。
他很不喜歡高晏,從前是,如今也是。
他並非因阿娘的教導或是幾番話語便轉換心思,不過是因為不想讓阿娘憂傷心煩,才故意裝出緩和接受之態。
那人不知同阿娘說了些什麼,令阿娘這麼晚還要去給他送東西。
他寧願讓阿娘留在家,他自己去送。
這個時辰,濟景堂並無前來看診的病患,只剩一位面庭生疏的學徒在埋頭搗藥。
學徒知曉師父要成婚了,自然也見過蘭芙與墨時,望見一道身穿黯青色薄襖衫的矮小身影闖入,他咧嘴一笑,「墨時弟弟來找師父罷,師父正在里頭呢。」
墨時垂著臉不吭聲,清凌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深芒,略過他的話,一徑步入里間。
燭光昏暗,街巷僻靜無人,低矮的幽影似一陣疾風般一晃而過,學徒膽子小,只覺周遭陰涼了幾分,被一個孩子弄得不尷不尬,手裡的藥錘都握不緊,在心底腹誹:這孩子真奇怪。
墨時走到後院,輕車熟路地找到他曾來過的那間房,遠處望去,軒窗大開,光影洞然,照得深暗的道路層階分明,他循著階石走近,悠悠然飄來一股濃烈的酒氣。
來到房門外,正想扣開門,便聽見里頭傳來熏然醉語,低沉呢喃,反覆吟念……
墨時黑著臉回家,把蘭芙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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