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芙披著寒衣,眉眼淡漠如水,就這般佇立在他身前,靜靜凝望他。
高晏知曉她定然聽到了,心底凌雜慌亂交織,強壓下虛浮的醉意,似在懇切地縫補什麼:「芙娘,我喝醉了,都是些糊塗話,你莫要——」
「我和她長得很像嗎?」蘭芙沉冷打斷他,心底卻並未感到有痛楚翻湧,反而有一股如釋重負的沉墜之感。
她與高晏之間,隔不遠,也走不近,這五年來,她總能察覺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清也抓不住,卻能屹立不倒橫在中間的薄膜。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認錯了人。
她怔然後退幾步,留下一句話:「我不是什麼婉娘,我的名字叫蘭芙。」
離去的背影單薄清冷,卻堅韌毅然到壓下夜色,不再回頭。
這夜過後,她去找過高晏幾回,讓他著人來抬回這滿屋子的聘禮,可高晏似乎是刻意躲著她一般,每每她去濟景堂時,他不是去山裡採藥便是去各家看診,從不給她說出口的機會。
蘭芙沒有法子,但她勢必不會再嫁他,高晏如今這等舉止,倒也令她對他的最後一絲情誼消磨殆盡。
今日送了墨時去學堂,她獨自去街上送繡品,手上這塊錦幅是替安州第一酒樓永安樓繡的攬客簾招,管事的給出了一兩銀子,她日夜繡這幅東西,這三日夜裡只眠幾個時辰,總算是趕完了工。
待送完繡品,她打算再去各處挑挑價格適中的空閒房屋,從此便與墨時搬出去。
祁明昀才到安州,節度使崔永光攜安州官員倒屣相迎,於永安樓設宴接風。永安樓早已閉門散客,樓內卻是管弦絲竹,舞樂笙歌響徹昇平。
「下官拜見王爺。」崔永光初次見到這個心狠手辣的攝政王時,衣裳都濕透了幾層。
他在安州私屯的兵馬還未來得及有所動向,朝廷便來了位攝政王,如今幼帝不理政務,他豈能不知祁明昀此人的手段與威望。
他身為安州節度使,向來割據一方,本還自詡驍勇無畏,可當今日見到此人,對上那雙犀利陰冷的雙目時,嚇得頭也不敢抬。若非秋涼寒重,身著厚衣,便能看到他彎弓的背脊抖如篩糠。
祁明昀一襲深墨色金絲華袍端坐軟座之上,眉眼間除了高深莫測的薄冷矜傲,便再難辨其他神色,微微屈了屈手指,示意腳下跪著的人起來。
「王爺大駕,下官有失遠迎,略備薄酒,以解王爺舟車勞頓之疲。」崔永光汗顏起身,望見祁明昀面色一如既往平淡無波,頓時鬆了口氣,接著拍了拍手掌,成群身著輕衣薄紗,身段錯落玲瓏的佳人魚貫而入。
這些女子乃是他從各處精挑細選搜羅而來伺候這位攝政王的,只盼能有一兩人能得他多看一眼,順了一絲他的心。
這些女子尚且擁在門口未如數踏進房中,一股濃沉難耐的脂粉氣便涌了進來,此間清淡的氣息即刻被染得刺鼻濃烈。
祁明昀這幾年頭疾愈發嚴重,被這股氣息一熏,額角輕微扯動,痛意隨即如同張了腳般劇烈跳動。
「滾出去。」
一群妙齡佳人被這聲冷喝嚇得一震,抖著身子,再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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