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瓷呼吸一窒。
他對萊珀礦業僅有模糊的印象,唯一清晰一些的是那個天真柔軟的小少爺,尤金·萊珀。
他曾以為尤金或許會取代他,做艾妲身邊的Omega。有一段時間,艾妲確實十分寵愛那個少年,甚至將自己獵鴞所得的戰利品贈予他。
然而再聽到他的名字,卻是將流放監獄星的消息。
衛瓷垂下眼,眸中一片茫然。他莫名想起艾妲與尤金的初遇,當時他也在那艘飛行艇上,做透明的第三者。他知道從天而降的救人戲碼與吊橋上的怦然心動都是艾妲的蓄意設計,她在圖謀什麼,一份恩情或是別的,畢竟那是萊珀礦業,銀河中數一數二的龐大產業。
現在那棵深深紮根於銀河群星的巨樹已經轟然倒塌。艾妲,她在圖謀什麼呢?
有一絲微妙的違和感從心底閃過,衛瓷愣怔著,思緒卻被露西拉開口打斷,「科學院找到了『暴風雪』號已經熄滅的動力核心,以及容器的殘骸。經Enki輔助分析,這一事故的原因便是容器被核心熔化,釋放出的能量造成星艦解體。是萊珀礦業偷換了原本的裝載容器,換用一種新礦晶。」
「他們確實該被送去毒氣室。」露西拉微笑道,「包括受賄的將領,也一併處置了。」
元帥沉默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道,「殿下,所以原因已經查明,萊珀礦業該對此負責,那麼又為何繼續審問我?」
露西拉盯著他,突然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因為還有一個疑點。」
雖然萊珀家的老頭瘋癲而惱人,他的嚎喪還是讓露西拉略略留心了那種礦晶,她要求科學院做了熔煉點試驗,最後得出的數字結果,確實是一萬零九百六十攝氏度。
即是說,若僅僅是換用了礦晶作容器,星艦絕沒有熔毀的可能。
「還有人對礦晶做過了手腳。」露西拉拖長了音調,「那個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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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妲對自己的姐姐露出一個蒼白而虛弱的微笑,「露西拉姐姐,繁忙之中來探望我,不勝感激。」
露西拉在病床邊坐下,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的單人病房空曠而開闊,但她們之間挨得十分近,她審視著妹妹,「你恢復得不錯。」
她們並不是那種親密無間的姐妹,但相比起她們的兄弟來說,她們天然地向彼此靠攏。
畢竟她們同是執政官僅有的、存活至今的女兒。
「決律庭還在調查荷爾戈港事故。」艾妲長睫低斂,「你抽身前來,是有事要問我嗎?」
露西拉盯了她一會兒,平靜地問,「礦晶,與你有關係嗎?」
病房中陷入沉默。
對著病床上尚還面色蒼白的完美受害者如此唐突地發問,並非是露西拉掌握什麼線索或證據,不如說,僅是一種直覺。佩洛涅特的直覺。
在亞倫被燒得焦黑,而艾妲活著出來時,乍現的靈光一閃。
艾妲長久地注視著露西拉,在更早的時候,她們有過一次會面,當時新生的Alpha向著年長的皇女伸出手,「姐姐,向我押注吧,選擇我。」
在法比安,亞倫與我之間,選擇我。
當帝國的星艦登上塞爾法星群,執政官就如征服這片土地一般,征服了塞爾法的王后,以一場血腥的強/暴彰顯勝利,露西拉便由此誕生。
分化前,她一直流落在外,直到執政官得知她分化成了一位高等級Alpha,才被接回首都星。
故而,露西拉是執政官的子女中唯一沒有進入首都星軍校的Alpha。故而,她幾乎不在皇室活動公開露面,她像一道沾染罪孽的影子,僅作為一柄鋒刃在暗處進行裁斷。
她們皆從陰影中走出,她們天然地向彼此靠攏,她們皆有痛苦需他人償還,她們的手輕輕相觸,互相交疊。
艾妲輕聲道,「姐姐,你不會讓我背負戕害手足的罪名的,對嗎?」
露西拉說,「你已經選好了替你背負這一切的罪人,他已經在貝爾芬格堡了。」
那個沉默寡言、長發披散的男人的身影從腦海中閃過,艾妲已經有些時日沒見到他了,自遵照執政官的旨意履行元帥職責、每日往來軍港後,衛瓷漸又有了生機,他像一株腐敗的植物,又發現了能夠紮根汲取營養的土壤。他不再木訥遲鈍,又有些像原來那個不苟言笑、嚴肅正經的Alpha了。
這顯然與艾妲的設想背道而馳。元帥在星艦上工作,整日與軍官和機械師為伍,那他作為妻子的職責呢?準備餐飯、茶點、待客、交際,以她為主軸、取悅她,誕育子嗣,才該是元帥的生活重心,不是嗎?
艾妲淡漠道,「其實,本來不會是他。」
她另有準備他人。只要元帥不違逆她的意志,只要他將她的話放在首要位置,安靜地待在弦樂宮,荷爾戈港的這一場事故將不會與他有任何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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