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早知喬琰能出奇策,正如那長社一戰的裡應外合,也早知喬琰有治平之能,正如她在樂平地界上所為,但驟聞喬琰直出塞外進擊匈奴,他方才發覺自己還是小看了她。
或者說,此前所知也不過是她所表現出的一鱗半爪而已。
曹昂在旁補充道:「父親彼時拍案,言及此事乃是大快人心,非等閒可為。」
曹操賦閒在家,便乾脆抓了兒子來培養,曹昂自然將他收到來信時候的表現看得分明。
曹操雖在濟南相上政績斐然,但他時常提及,若能為大漢之徵西將軍,必為其竭力平定涼州之亂,現如今那涼州還亂作一團,倒是喬琰已先一步率軍北出陰山,於受降城下還擊休屠各,這無疑是切中了他的願景。
「如此說來,孟德該當與盧公有話可說。」喬琰笑了笑。
盧植先前所說也正是那大快人心四字。
對盧植此時雖在尚書令位置上卻並無實權的情況,曹操也算是知道些,只是現如今這情況,他一來無甚可做,甚至阻攔不住他那老父親想買個三公過把癮頭的盤算,也難以言論上及天聽,將盧植從如今的處境中解脫出來。
他便只如閒談一般問道:「我聽聞燁舒正跟盧公學尚書,不知學到何處了?」
這消息往來以及曹操動身趕赴洛陽的時間裡,喬琰既然還要上交讀書報告,自然也不能瞎糊弄著來,此時又往後學了幾篇。
「昨日所學正是周書之中的酒誥。」
喬琰話音剛落便看到面前的曹操嗆咳了一聲。
既是於宅邸之中招待,招待的又不是伏壽這等孩童,自然是酒肉齊備,但喬琰如今在學尚書,曹操也是學過的,那周書·酒誥之中有言,非祭祀不可飲酒,如有群聚而飲者,當將其送抵鎬京,殺之為戒。
雖如今不是這律令施行,但曹操還是不由覺得脖子有些發涼。
但他又旋即坦然回道:「酒誥?酒誥中有言,不可湎於酒,我如今借酒抒懷,以酒詠志而已,算不得禍事。」
喬琰搖頭,「孟德這就說錯了,盧公讓我學酒誥,所學的可不是那一句予其殺,而是那句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
這話吧,跟唐太宗那句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說得很像。
此言自周書之中已是先人所言,從水中所見不過面容而已,從民中所見卻為社會實情,盧植於酒誥之中最喜此二句,也便成為了他教導喬琰之中所說。
曹操顯然深諳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這話中精髓,坦然回道:「此為高屋建瓴之言,不過我這人俗氣,只瞧得見那個酒字。不提此事,還是說回這度遼將軍吧。」
曹操決定先了解了解自己的競爭對手,便問道:「以燁舒在京中所見,何人堪配此位?」
喬琰沒打算將劉宏有意於將曹操安排進西園八校的事情透露給他,只舉樽回道:「我先時同陛下提議了皇甫將軍與孫文台,可惜陛下言及此二人另有安排。至於孟德——」
「議郎之位孟德不屑為之,但人有不爭之時,也有必爭之事,這度遼將軍位,想來孟德是有一爭之心的,何用我來說。」
曹操聞言笑道:「燁舒此話合我心意,方今之時,這邊塞將領何物都可沒有,唯獨不能少了膽魄,以考校競爭之法定奪度遼將軍,實為大善,若有人於眾人中獨占魁首,對峙匈奴鮮卑也必揚眉橫掃,不落下風。」
曹操顯然並不知道劉宏的安排,他此時也誠然是以大漢忠良為己任,故而此言說出,要喬琰看來,還著實配得上肺腑之言四字。
大約是因酒氣助興,他想了想又道:「不過說來,若我當真能從此遴選之中獲勝,便與燁舒算是鄰居了,并州非汝潁之地,有群賢集會,卻也有蔡伯喈、崔威考等人在此,又有燁舒於樂平建那學院,我也正好可將昂兒送來就學,請你這位做長輩的關照一二。」
這下輪到喬琰差點被酒水嗆住了。
她覺得曹操可能不止跟盧植很有共同話題,跟郭縕也會很有共同話題。
不過,他的這些想法也註定只會是想法而已。
如若喬琰此番真能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達成願望,那麼并州境內絕不可能再有其他人涉足。
而就算她此番失手,劉宏也絕不可能在此時將曹操安排在度遼將軍位置上,以防她這位從不走尋常路的樂平侯,與一個同樣可稱進取之心昌盛的同盟一道,打出了什麼不可遏制的結果。
所以喬琰毫無後顧之憂地說道:「若真如此,還可讓子脩與彥材一同學文習武,我必不辜負孟德所託。」
「彥材?」驟然聞聽這名字,曹操還愣了一愣,但在意識到喬琰所說乃是何人後,他又反應過來,這是故人之後!
喬琰在來往信中並未提及過傅干也來到了樂平,此時忽然說起此事,曹操原本還對傅干去向的擔憂在此時終於放了下來,但提到傅干便也不免想到戰死的傅燮。<="<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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