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將最後一枚棋子擺上,對秦霽道:「過來吧,底下熱。」
秦霽這才進了亭中,立在這位老者的對面,才發現他已是眉須皆白,滿面刀鐫的風霜歲月痕跡。
狄莫行撩起半垂的眼皮,打量了秦霽一遍,末了一笑,「甫之的女兒原也這麼大了。」
秦霽頷首,稍提裙擺,屈膝對著這位老者跪了下來。
「小女秦霽,替家父拜過老先生。」
她說完這幾個字便緘了口,只俯身拜下,連叩三次,替父親行了最為鄭重的見師禮。
原本不該如此,從冬至夏,秦霽備了很多話。
自別後經年,家父心中虧欠萬千,恐隻言片語徒增煩擾,久未致問,云云云云。
然而,真正到了父親的老師面前,看見他已經微濁的瞳仁,寂寥里隱現出一抹慈祥,迎著這樣的目光,秦霽只覺那些言辭太過單薄。
既然他肯見自己,有些話其實不必贅述。
面前這個小姑娘瞧著板瘦的身形,衣裝亦不算體面。然而她的肩背始終筆直挺著,一行一拜非似嬌花,反有著清松瘦竹的氣度。
狄莫行恍惚從她身上看見了曾經那個青年,他當日也是如此拜下。
「先生,榮名利祿雖千萬人嚮往之,卻非我之道。」
這便是父女了。若雲亦是如此,像極了他父親。
「起來吧。」狄莫行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待秦霽坐下後,他問道:「可見過這局?」
秦霽垂眸看過去,「在爹爹書房見過。」
狄莫行聞言嘆了一口氣。
這是十五年前,他逼著秦甫之下的一盤棋。
嘉慶二十年,史書上值得濃墨鋪寫的一個災年,內憂外患在下半年接連而至。
西南邊關兩族戎狄聯手來犯,南邊多地災患不斷,土地欠收,處處都是民不聊生
那年,狄默初任浙省巡撫,屬下五州皆遇蝗災,顆粒無收,開倉賑災亦是杯水車薪,顧此失彼。恰秦甫之正任鄰省知府,江省未遇災荒,糧倉足余,不少人都在往那邊逃難。
多年舊友的情分在此,料想從鄰省借糧過來不該是難事。然而狄默去了多封書信,得到的只是難為二字。
浙省多年的積弊全在狄默接手後,因著這場十年難遇的蝗災全盤暴露出來,十餘萬生民變為餓殍,天子大怒,便怒在了狄默身上。
狄莫行在出事之前親自尋過秦甫之一回,拿出了恩師的名義壓著,仍舊未能拿出這糧。
自此師生緣斷,難再續上。
秦甫之在秦霽面前下過這盤棋,這一切,她都知道。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