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宋主簿低呼一聲,額頭瞬間沁出汗來,忙叫原本登錄的兩名錄書進來,這兩人也一臉茫然,低下頭去不敢多言。
大理寺誰人不知這位少卿大人平日裡就是個聲峻言厲的冷麵郎,十七歲高中進士,年少入仕,可一路從翰林院到大理寺,沒人敢輕易看輕這位長相俊極的年輕人,就算宋主簿已近不惑,被這麼冷厲地瞧一眼也汗如雨下,
「是下官的疏忽!」
「倒也不是你們的錯。」今日的傅少卿似乎很好說話,「本就是司直他們查驗證據不夠仔細。」
說著,他捏起木簪放在光下轉了一圈,宋主簿也湊過來看,將功贖罪似的忽然指著簪上雕刻的紋路道,
「下官認得這個,是西北平昌郡那邊常用的紋飾。」
「你認得?」
「下官母親是平昌郡人,平時織布也愛織這個樣式,所以下官認得。」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咱們這邊倒是不常見。」
「江由是定安縣人,本就屬平昌郡,這應該是他本人的物件。」不等宋主簿伸手想拿,傅行簡又放了回去,將證物格目遞給宋主簿,「先添上交給錦衣衛。」
宋主簿邊稱是邊轉身吩咐一名錄書去寫,略胖的身影瞬間將門外的光遮了大半,傅行簡薄目低垂,原本撫在榆木盒子上的手迅速移向了一旁的一隻鴨蛋青色的瓷瓶。
這是大理寺常用來放各種藥劑的瓶子,司空見慣,哪怕是宋主簿剛才離得如此近,也未察覺出這些證物中間多出了這麼一樣東西。
傅行簡修長的手指一翻,一根針已捏在了食指與拇指中間,直直朝瓶底一處孔洞扎去,重新扣在桌上的瞬間,一滴水緩緩流出。
「少卿大人。」宋主簿轉身頷首道,「都已安排妥當。」
「好。」傅行簡背手而立,輕輕捻去指尖的一絲潮氣,「出去吧,將此處鎖好,格目既已交給錦衣衛,那就等他們前來查驗時才能重開。」
時近午時忽然起了一陣風,倒是將一直遮天蔽日的陰雲吹淡了不少,露出絲絲縷縷的陽光,只是這光雖看著明亮,卻無暖意,昨夜的那場雨依然勝了一籌。
傅行簡站在值房門外,看向院中的那棵柏樹,影子微斜,已過了正午,正值三刻。
雜役們抬著飯菜進院去分,其中一名提著食盒滿臉堆笑地走過來,「少卿大人,小的給您放進去吧。」
傅行簡頷首,讓出了位置,雜役將食盒放在小桌上,一一擺著。
「外頭可有什麼事?」
雜役沒想到傅行簡會與他說話,忙轉身垂手道,「沒什麼事。」
也對,謝暄要是來了,大理寺不會如此平靜無波。
傅行簡雙目間閃過一絲幽暗,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又什麼都沒說。
這轉瞬間,午時三刻已過。
傅行簡仰首,單薄的眼瞼抬起,看向的並非大門,而是庫房的方向。那隻瓷瓶正在不遺餘力地將其中滿盛的水一點點流失殆盡,將會逐漸露出瓶中所放的之物——白磷。
可謝暄依舊不見蹤影。
布好飯菜的雜役也察覺出了他身上愈發陰翳的氣場,忙行了禮出去,傅行簡緊繃著下頜,目光再次落回柏樹的陰影之上——
原本只蓋住樹池的陰影已經爬過池邊,緩緩,卻持續地將地上的石板一個又一個的吞沒。
一絲失望之色掩在了低斂的雙目之內,傅行簡鬆了一直抿起的雙唇,開口道,「亭松,去找宋主簿要庫房的鑰匙,我要……」
「殿下!」門外忽然一陣嘈雜,有人驚呼,「殿下您慢點。」
傅行簡與孟亭松抬頭望向通往外院的道青磚門,頭頂的烏雲恰散了一片,金燦燦的光終於找著了空隙,用力打在門上,也照在了提著兩個食盒,氣喘吁吁的謝暄身上。
他身上披著的,是最喜歡的那件象牙白的錦緞狐裘大氅,沐在光里,整個人閃耀著,仿佛也鍍了一層光,耀眼的漂亮。
「行簡!」謝暄艱難地舉了舉沉重的食盒,咧嘴笑得如往常一般明媚,目光盈盈閃動間,帶著一絲略顯諂媚的討好,「天闕樓的!」
傅行簡的眼底也映上那道耀眼的光,可下一瞬,他卻收回了眼神,在謝暄提著食盒向他奔來的時候,轉身抬步進屋,而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謝暄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如往常地被拒絕了。
只是無人知道在門的背後,那雙一直在袖下緊握到骨節泛白的手,隨著謝暄的笑靨而緩緩鬆開。
第11章
這門關得太果決,謝暄急急剎住腳步,氣得當場就想罷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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