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沒人要他了,淹死了又怎麼樣。
江棄言這麼一低頭,蒲聽松就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看上去,小寵物似乎想私自尋死呢。
蒲聽松把他抱下來,眉梢難以壓下的陰翳隱約可見,「不想坐就不坐吧,去外面把墊子拿進來。」
恐懼如影隨形,江棄言的小身子狠狠一抖。
他……好像摸到了什麼逆鱗,先生剛剛的眼神好可怕。
腦袋忽然被揉了一下,蒲聽松的目光已恢復尋常,「拿進來,小棄言拿為師的差事泡水玩,為師怎麼能不報復你一下呢?」
江棄言挪著出去了,心底酸酸澀澀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兒。
等他抱著小墊子回來,就見蒲聽松不在書桌後,反而是跪坐在一張小案後面。
「來這」,蒲聽鬆開玩笑似的,「罰跪。」
這是罰的哪門子跪……
江棄言把小墊子挨著蒲聽松放下,陪他先生坐在小案前。
「罰我還是罰先生……」他極小聲說了一句。
「一起罰」,蒲聽松提筆沾墨,鋪紙書寫,「罰先生自己沒擺好花瓶還嚇著小棄言。」
「先生跟小棄言道歉,棄言要原諒先生嗎?」
「嗯……」本來就不是先生的問題啊,是他自己冒冒失失……
哪裡有做先生的道歉的呢?
江棄言用手背抹掉眼淚,再也壓抑不住喉間的抽泣聲。
「也罰你」,蒲聽松忽然嚴肅起來,惹得江棄言連哭聲都停了,有些畏懼的看過去。
他知道的,先生要罰他笨,罰他冒冒失失,他只會闖禍,他……
「罰你這個小笨蛋……」
心忽然一沉,江棄言捏著自己的手指,輕輕顫抖。
「不知道保護自己,差點被瓷片劃傷。」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呢?沉下去的心好像被人捧在了掌心。
蒲聽松戳著他的腦袋,還在「數落」。
「離家出走?嗯?」蒲聽松的眼神有些幽怨,「是誰說要陪著先生哪裡也不去的?出爾反爾可不是好習慣,小心先生……」
江棄言眼睛濕漉漉的看著蒲聽松,蒲聽松卻忽然神秘一笑。
「小心先生也哭給你看。」
江棄言被這句話給逗笑了,沒長齊的小牙露出來,顯得有點可愛。
「棄言以後去學唱戲吧,這麼會變臉」,蒲聽松一邊寫字,一邊用左手摸摸小腦袋,「等為師補完,就可以用晚膳了,辛苦你再多陪一會兒。」
不辛苦的,他該陪的。
本來這些事先生不用做的。
「你要是累了,准你趴為師腿上歇一會兒」,蒲聽松坐得端正,大腿與小腿交疊,只留出一個適合躺人的弧度。
江棄言有點躊躇。很難得的親近機會,平日裡先生只會用手觸碰他,唯一多接觸點的,就是抱他的時候。
他不想放過,可是又有些怯懦。
第5章 他的愧疚
蒲聽松只是靜靜等著,他很清楚江棄言會做出什麼選擇。
好像猶豫了很久,其實也就只是寫了幾個字的功夫,軟軟的小身體便靠了過來。
帶著一絲因為膽怯和激動的顫抖。
如此,令人愉悅。
蒲聽松慢慢寫著字,左手就放在江棄言後頸處,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好像是一種威懾又好像只是安撫。
江棄言很想親近先生,他想了很久了。
可是他不敢,他的愧疚有更深的緣由,從很久很久,大概一年以前,蒲聽松願意收下他的那一刻,內心的歉意就已填滿他跟先生相處的每時每刻。
先生的父親,死於他父皇之手。
先生越是對他好,他便越是感到不安。
大約是一個盛夏的午後吧,蒲聽松帽簪紅纓,胸前掛著大紅花。
那一年科舉加試,他先生以十二歲的年紀拿下了綏陽立國以來的第一個同年三元。
既是帝師一脈的人,便直接封了帝師。
那一天,江棄言原本是不抱任何期待的。
那時蒲聽松守喪期剛過,蒲老爺子剛剛下葬三年啊。
蒲聽松看著他的眼睛很深,他讀不懂裡面的情緒,只是覺得膽戰心驚。
「怎麼不跪呢」,很輕的詢問,「是要跪的吧?」
這麼輕的聲音,卻嚇得他一抖,腿軟的不行。
站是站不住了,他誠惶誠恐地跪下,小小的腦袋頂還沒有蒲聽松小腿一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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