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展心下惴惴。
紀綱咬了咬牙,抬起下巴,又道:「請皇上給臣十日。」
「西勒三王子今日被行刺之事,十日內,臣必給皇上一個交代,也請皇上給臣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
錦衣衛雖然不怕事,可這京城中遍地是貴人,一旦遇上內閣閣老,宗室親王,國公國舅,便是錦衣衛也得掂量掂量,敬對方一分。
這一次,紀綱向皇帝提出要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顯然是打算豁出去地搏一搏了。
「父皇,兒臣以為不妥。」四皇子顧晨立即提出反對,「錦衣衛行事素來張揚跋扈,朝中上下早有不滿,再讓他們『便宜行事』的話,豈不是要翻天了?!」
紀綱臉色一沉,沒想到四皇子竟然也被薛寂收買了,站到了東廠那邊。
他暗罵:薛寂這閹人果然善於奉迎媚上。
「皇上……」紀綱還想說什麼,卻見御案後的皇帝抬起了手,示意他噤聲。
「不必再說了。」皇帝面色鐵青地沉聲道,「紀綱,朕就准你『便宜行事』。」
「十天後,你給朕一個交代,否則——」
「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你做不來,自有能者勝任。」
紀綱任錦衣衛指揮使整整五年了,曾經也很受皇帝信重,是天子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刀。
只是,得聖心難,失聖心易,皇帝可以忍受一次失敗,卻不能接受第二次、第三次。
「臣謹記皇上的教誨。」紀綱抱拳應道。
感覺身上似壓著一座小山,幾乎將他的脊柱壓彎。
「好了。」皇帝疲憊地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去吧。」
眾臣齊齊作揖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京兆尹杜其征以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覺得自己根本遭了無妄之災,白白挨了皇帝一頓罵。
小國舅袁瀚心裡還猶有不平,憤憤地對他哥道:「大哥,錦衣衛無用得很,怕是找不到景愈,不如你讓京衛大營的人也一起搜查吧。」
「景愈定然還在京城,不殺了拓跋嵬,誓不罷休!」
「胡鬧!」袁渙嚴厲地斥道,「京衛大營擔的是護衛京畿之責,是你想調就能隨便調的嗎?!」
「你嘴上再沒個把門,小心我把你禁足到你大婚的日子。」
袁瀚的原配剛過世,袁、謝兩家打算在百日熱孝內就讓袁瀚與謝雲嵐成親,婚期定在了六月十五。
袁瀚最怕的就是禁足,乖乖地閉上嘴,再也不敢說話了。
……
接下來,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戒嚴中。
錦衣衛以藥行街為中心展開了地毯式搜索,四道城門的守備也更加森嚴了,所有進出城的人上至顯貴,下至百姓,都要經過錦衣衛以及城門守衛的層層盤查。
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瀰漫起一種風聲鶴唳的緊張氣氛。
時不時,就能看到有一隊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飛馳而過。
街邊的碧鴻茶樓,一雙溫潤的眸子自二樓的窗口靜靜地望著一隊遠去的錦衣衛,少頃收回了目光。
目光落在身前的榧木棋盤上。
黑白交錯的棋子在棋盤上星羅棋布,如兩軍對壘,殺得難解難分。
白衣青年從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毫不猶豫地將黑子落在了棋盤的右下角。
外頭喧囂不已,茶樓的雅座中靜謐如水。
「篤篤,篤。」
很快,雅座的房門被敲響,一道頎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長長的影子也隨之壓了過來。
白衣青年頭也不抬,指了指棋盤的另一邊說:「阿九,坐,陪我下一局。」
青年對著蕭無咎微微一笑,笑容清雅和煦。
「紀綱剛在御前立下軍令狀,要在十天內緝拿行刺拓跋嵬的刺客……」
蕭無咎一邊說,一邊從善如流地在青年對面坐了下來,靜靜地望著棋盤另一邊比他年長了五歲的青年。
景愈身著一襲霜白直裰,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氣質溫潤如雲間明月。
因為重傷初愈,他的身形略顯單薄,身上的白衫更是令他添了幾分病弱,乍一看,宛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優美的唇角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優雅從容,但通身總縈繞著一股子淡淡的憂鬱,看得人心尖發酸。
第148章 先死一個吧~
「這裡的白毫銀針不錯,湯色黃亮澄澈,滋味清香甜爽。」
景愈慢條斯理地給蕭無咎沏了茶,將茶盞推給他。
蕭無咎執起茶杯,拿著杯盞的手無聲地握緊,用力到指節微微發白,目光沉沉。
在景家滿門蒙冤前,他上回見景愈是在三年前的春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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