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鎖鏈急促的哐當之聲。
另一處的刑部牢獄卻昏暗到不見半分光點。
「來人,來人,來人啊……」
知道不會有人搭理,薛窈夭還是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拍擊柵門,「有老人和孩子高熱了,請醫師不行,給碗湯藥行不行?給口水喝行不行?!」
好半晌。
「薛姑娘,您別喊了。」
「不是小的們不近人情,實在是這節骨眼上,無人敢做任何逾矩之事。」
所謂節骨眼上。
指的是這日薛家成年男子問斬。
隱隱反應過來後,薛窈夭喉間一陣難捱的腥澀。
眩暈中扶著柵門緩了好久,才拖著沉重的枷鎖,轉身一步步朝黑暗中走去。
「沒事,別怕,不哭,都會好起來的。」
「會有人來救我們,一定會有的。」
「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嫂子那裡還有水嗎,先給瞳瞳和元凌,祖母偎著我……會好的,天很快就亮了。」
睡覺吧。
睡覺就不飢餓疼痛,不會口渴,不會聞到腐爛腥臭,更不會不受控制地去想像年邁的祖父,從文的大伯二伯,意氣風發的哥哥,以及堂兄堂弟們人頭落地時是什麼樣子。
也許一切只是場荒誕夢境。
「醒醒。」
「醒醒啊。」
「都起來拾掇拾掇,吃點東西該上路了!」
不知過去多久,有獄卒扯著嗓子喊話,將盛著饅頭冷粥的碗筷撂在地上,薛窈夭這才陡然轉醒。
待薛家老幼吃的吃,吐的吐,起身的起身,拾掇的拾掇,為首那獄卒的視線,最終落在一道纖窈身影上。
一朝從天之驕女淪為階下囚,那身影的主人早褪去了華服首飾,珠釵粉黛,不再是從前光鮮亮麗的寧釗郡主,更不是上京城無數貴女艷羨的准太子妃。
作為罪臣的嫡親孫女。
薛窈夭而今只著一身粗布囚衣。
緊繃了幾日的不安恐懼下,她周身盈滿疲態,神色有種虛妄的麻木,仿佛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薛姑娘。」
獄卒輕喚她,隱晦地塞給她一張紙條。
少女先是一怔,而後心臟猝然狂跳起來。
可惜不待她眸光亮起,獄卒又壓著嗓子,在她耳邊低語告知:「東宮如今被聖人下旨監禁,許多事情鞭長莫及。」
攥握於掌心的紙條,也不過一行極簡單的字。
【對不起,窈窈。】
【給孤時間,一切保重。】
字跡蒼勁有力,攜著撲面而來的熟悉之感,正是她那竹馬未婚夫,太子傅廷淵的字跡。
轟隆隆。
獄卒的催促聲中,頭頂有悶雷響過。
最終攙扶著薛老太太,薛窈夭跟在一大波女眷老幼後頭,一步步朝獄外囚車走去。
路面分明結實如常,還蒸騰著夏日獨有的暑氣。跨過背陰與明亮的交界,人卻仿佛置身於茫茫大海,舉目窺不見哪怕一根浮木。
牆倒眾人推,胡倒猢猻撒。
短短几日見識了人情冷暖,天潢貴胄的大周儲君,自然也沒理由和必要,為了她一個罪臣之女沾染罪孽,自毀前程。
人之常情罷了。
長風卷過樹葉嘩嘩作響,京中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
靠著已然閉合的囚車柵門,少女再次仰頭:「老人受不住風雨,孩子也燒得幾近昏厥,可否請大人通融通融,儘快找個地方安置一下?」
頭頂雨水拍打傘面。
發出噼里啪啦的清晰水聲。
被請求的衙役是個名叫曹順的年輕人。
「抱歉,今日乃北境王凱旋之日,為免衝撞了那位殿下,玄武大道不可逗留。」
「待出了京畿,小的會試試替姑娘轉達大人。」
北境王?
分不出心思去細想那人是誰,也沒勇氣問一句薛家男丁如今境況,薛窈夭托著懷裡氣息孱弱的祖母,注意力漸漸被前方人潮吸引。
這日午後的玄武大道,被京中百姓圍擠得水泄不通,輔道甚至停有不少彩帷香車,是極為少有的熱鬧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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