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薛老國公最疼愛的寶貝疙瘩,小窈夭可謂含著金湯匙出生,自幼奴僕成群,出門狗都得給她讓路。
這樣一個橫著走路的小霸王,想要收拾一個半路入侵的外室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野種,法子自然多不勝數。
薛父能護一時,卻總有不在京的時候。
是以不過兩年,江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江攬州更是像條狗,在被踐踏折辱無數次後,隨他母親一起被驅出薛府。
要說誰恨誰更多一點?
恐怕比起她,江攬州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想怎樣?」不顧長戟寒芒鋒銳,冰冷滲人,薛窈夭一把將它別開,怒目而視時,身子都在隱隱顫抖。
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原本一朵神色木然的落魄嬌花,似乎不堪半分摧折,卻在看清他們大將軍那張臉後,陡然燃起了活力生機。
「我想怎樣,姐姐猜呢。」
額前髮絲滴著雨水,男人玄甲早已濕透,唇角一抹極為邪肆的譏誚弧度,看似在笑,眉目卻沉鷙森冷,眼底也殊無半分笑意。
囚車、囚服、押送官兵、老幼病弱。
這樣的場景無需解釋,必是一朝變故,薛家傾覆。
而她那個太子未婚夫,未能保得住她。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親自出手,怎麼就落魄成了這幅模樣?
鐵騎揚起塵泥,將士們不知所謂。
但見江攬州有意為難,盡皆蠢蠢欲動起來,七八個大男人坐下跨馬,自發行成一個圈,仿佛獵手圍困獵物,很快將這破敗的囚車圍了起來。
「姑娘別害怕嘛。」
常年戍衛北境的將士,自不比京中文人雅士,說話粗俗且露骨,「咱大將軍又不吃人,怎地還紅了眼呢?」
「這細皮嫩肉的,穿個囚服都能俏成這樣,得多少男人垂涎……」
「流放路上可辛苦了。」
「要不姑娘乖乖的,叫聲攬州哥哥,今後跟了咱大將軍吧?」
顯然的,這群將士平日口無遮攔,江攬州本人也百無禁忌。
且這些話在他們看來,也不全是冒犯。
任你是天之驕女,王侯貴胄,京中從來不乏顯赫門庭。功成名就時自然風光無限,一朝行差踏錯,卻不見得有人能重回頂峰。
女子被流放,尤其貌美的女子,下場不外乎兩種。
一是被充作軍妓。
二是服各種勞役。
若無權勢庇佑、錢財打點,她們通常尚未抵達流放之地,便已在半途中枯萎凋零。
如此這般,跟著大將軍可不是一條出路?
明媒正娶的皇妃肯定是不行,但做個大將軍的通房、外室、小妾什麼的,也能保一世安穩榮華,何樂而不為?
幾句下來,有人越說越過分。
「多大啦?貴姓呢?可及笄了?嫁過人沒有?」
「嘖,可惜了啊。」
「這要是老子的女人,做夢都得笑——」
醒字尚未出口,說話的二人忽被長戟一掃,雙雙震得口吐鮮血,掉落馬背。
眾將一驚,只見出手的竟是他們的大將軍,幾人微覺意外,一時面面相覷,再不敢口無遮攔。
有人當即下馬扶人,其餘馬匹則紛紛後退。
好半晌。
「求我。」
江攬州說:「我可以考慮考慮,買下姐姐做個妾室。」
至於薛家其他人,自幼像條狗的小野種,小雜碎,見慣了世態炎涼,在塵泥里摸爬滾打,自是沒那份好心大發慈悲。
雨水早已濕透囚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男人高高在上,沉凜的槍戟,厚重的戰甲,和他所攜的,散發著野性的軍隊鐵騎……原來沒了權勢庇護,在這些人面前,恐懼會那麼如有實質,像是被人剝光了衣裳。
可到底曾是天之驕女,薛窈夭自幼驕傲不可一世,怎堪低下「高貴」的頭顱,自尊也不允許她露出怯弱,尤其是在這人面前,她更還有一腔陳年舊恨無以消弭。
是以妾?
求他?
他算個什麼東西?
將喉間那口腥澀強壓下去,少女忽然也彎唇笑了。
指節拽緊囚服,忍受著周身不適和疼痛,忍受著從雲端跌入泥沼的巨大落差,薛窈夭如幼時那般趾高氣揚,「你也配?」
脆生生的三個字,蘊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自我。
在彼此劃開天塹。
話音落時,頭頂又一道悶雷響過,雨勢卻陡然轉小了。
深挺的眉宇沉在雨霧之中,江攬州倏忽別開了臉,「很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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