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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窈夭靜默等待著,仿佛等待被宣判死刑的囚徒。

好半晌。

「可以。」

她聽見江攬州說:「留在我身邊,到我玩膩為止。」

「願意嗎,姐姐。」

一個「玩」字,他是壓著嗓子用氣聲說的,聲線低磁冷凝,又隱含切骨恨意,仿佛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稍稍別開臉,薛窈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也許是劫後餘生,也許是知道這句話的背後,是祖母嫂子瞳瞳元凌以及其他薛家女眷的安穩,她大大鬆了口氣。

廣袖白衣和他的玄袍拓在一起,像朵鋪開的花。

他深挺的眉宇越發模糊。

薛窈夭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一時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像是急著表態,又像是漫漫流放路,早就將她逼至了某個臨界點。

她突然起身,打算投懷送抱。身體卻踉蹌著不聽使喚,要往下跌。

電光火石間,江攬州大手一撈,帶得她恰好跌進他懷裡。彼此肌膚隔著衣料意外相貼的那一刻,二人俱是一怔。

但這不夠。

人與人之間,需要一種價值交換。無論情緒、美貌、**、功名財富、或家族資源。

可我什麼也沒有了,薛窈夭想。

她勉強平衡著身子,就勢抬手圈上江攬州的脖子,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猝然撬開他唇舌。

剎那間,瀾台夜宴滿座譁然。

江攬州右手懸著的那支酒盞落地,發出極為清脆的碎裂之聲。酒香霎時彌散開來。

他猝不及防周身一僵,有一瞬倉促的狼狽。

她很急。

肆無忌憚侵入他領地。

柔軟到不可思議,又帶著一種義無反顧和不留餘地。

理智覺得這荒唐,不可思議,她怎麼敢?!

江攬州下意識要將她推開。

然而唇瓣貼合時,只瞬息剎那,手腕便已背叛了他,圈著她的腰肢將她扣下。

像一種無需學習的本能,更仿佛有一根極細的牽絲之線,不知從哪裡開始蔓延,待察覺之時,已然擴散至全身每一處角落。

江攬州不受控制的喉結滑動,明晰冷硬的下頜線條在燈影下明明滅滅,閉眼吞咽她侵入的柔軟、濕潤、和氣息。

甚至沒過片刻,他已然轉守為攻。

煌煌燈火下,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

整場慶功宴漸漸陷入死寂。

站在蟠龍殿柱下的蕭夙和玄倫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疑不定,覺得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滿殿的文臣武將、以及他們所攜的家屬女眷,個頂個的瞠目結舌。就連後來的穆言,踏進殿門時也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

但王座上那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並未持續多久,少女忽然間身體一墜,直往下滑。

失去意識前,她呼吸綿軟,氣若遊絲,「答應了就不可以反悔,江攬州,現在就去好不好?」

「桫州,祖母她們在桫……」

話未完,有如離線的風箏。

薛窈夭緊崩了月余的神經,強撐的所有意志力,在他唇舌不受控制地回應之中,突然間全數潰散。

...

仿佛幻夢中驚醒。

江攬州有一瞬短暫怔然。

仿佛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他神色有些變幻莫測,眉宇隱現幾分地獄修羅般的詭譎森然。

不少人猜測,此女膽大妄為,公然誘上。

接下來可能會是何種下場?

會不會死無全屍?

還是被斬下頭顱?

卻不想。

片刻靜默,男人擰眉,將懷中姑娘打橫抱起,在瀾台無數雙視線的矚目之下,徑直起身下了台階,大步朝殿外走去。

蕭夙和玄倫又對視一眼。

玄倫自發留下來善後,畢竟慶功宴才剛剛開始,如今主子總攬北境九州軍政大權,比之以往的大將軍更多了「人情世故」,必要的時候需得體面。

蕭夙和穆言二人則緊跟其後追了出去。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來,江攬州語氣沉沉撂下兩個字:「醫師。」

「是,殿下!」

央都的夏夜並不潮熱,比之南方略顯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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