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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庭內院有兩處浴池。

一處在室內,一處在室外,皆是殿下專用。考慮到浴池這種東西具有某種私密性,辛嬤嬤不敢擅自做主,最終讓下人們弄了浴桶過來。

水汽氤氳,沒一會兒便在室內蒸騰起裊裊白霧。

少女雪肩以下沒在水中,水面鋪了淺淺一層禪客花瓣,片片晶瑩嬌嫩,散發著清淺香氣。

再看一旁的墨玉案台,上面擺放著乾淨柔軟的雪色褻衣,以及好幾套備選衣物,月華錦、軟煙羅、燕羽觴、方目紗、浮光錦……樣樣皆是極其珍貴的料子,一旁還有不少珠釵首飾,顯然都是辛嬤嬤提前安排好的。

而辛嬤嬤的背後,是江攬州。

若是從前,薛窈夭會覺得這一切再尋常不過。

然而僅僅一個多月,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錦衣玉食又四體不勤的閒適生活,便好像離她很遠了。

自己一個人穿好衣物,薛窈夭最終選定的是軟煙羅,一條淺青色對襟齊腰襦裙,質地輕盈柔軟,顏色也很適合夏日。

撩開帘子穿過屏風,已有丫鬟候在外面,語氣恭恭敬敬:「近日天熱,奴婢來幫姑娘綰髮吧?」

輕輕點了下頭,薛窈夭:「謝謝你。」

「還是我來吧。」辛嬤嬤放下手頭事情,將人領至殿中一處臨時搬來的銅鏡前,以眼神示意其他小丫鬟全都退下,這才開始用巾帕擦拭少女柔軟的發。

在對方略微閃爍、又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察覺到什麼。薛窈夭率先開口:「嬤嬤可是有什麼話想問嗎?」

辛嬤嬤誒了一聲:「還是姑娘先問吧。」

彼此當然都有許多疑問。

薛窈夭想問這五日下來的一切,大到她的吃穿用度,小到方才沐浴時的刺玫香露,都是江攬州安排的嗎?又覺這種問題約等於是明知故問。

也想問自己那日暈過去後,發生了些什麼。

然而這座北境王府,處處皆是陌生,就算發生了什麼,也好像與她沒什麼干係。

是以最終開口,薛窈夭問的是:「江攬州……他現在何處,我能見見他嗎?」

江攬州。

辛嬤嬤是府上老人了,幾乎從未聽過有人直呼殿下全名,且是江攬州,而非傅攬州。

心念一轉,猜到姑娘可能很早就與殿下相識了。

辛嬤嬤道:「殿下先前人在書房,但眼下恐怕已經不在府上了。」

準確的說五日下來,江攬州一直住在前庭書房。

起初他趴在書案上捱了兩夜,蕭夙跟玄倫看不下去了,吩咐下人去收拾內院東廂房,但置辦床榻、起居事務等也需要一定時間。

期間兩人搬了張墨榻進去,江攬州便直接在書房住下了。

白日在護軍府走動,或批閱文書,或處理九州事務,也去軍營和哨塔巡防,總之忙他自己的事。

晚上回到樾庭,江攬州便直接在書房睡下。

整整五日沒到內院寢殿看上一眼,也對陷入昏迷的姑娘不聞不問。反倒是住在東閣的孟雪卿,期間派人來關切詢問過兩次。

先前小丫鬟去書房傳話:「殿下,姑娘已經醒過來了。」

男人神色無波,僅淡淡嗯了一聲,之後照常吃飯,飯後直接去了護軍府。

辛嬤嬤如實道:「姑娘想見殿下,怕是得待午後或黃昏了。」

綰髮之後,少女露出纖美瑩白的頸項,頸上劃痕也幾乎散盡,被殿外晨光一照,整個人似披了一層金色面紗。

「對了。」辛嬤嬤想起一事,「蕭夙大人說待姑娘醒後,讓老奴轉告您,說您之前請求殿下幫忙辦的事情,殿下已派人執行去了,還望您安心。」

銅鏡里。

薛窈夭睫羽輕顫,「好,我知道了。」

這才隱隱鬆了口氣,全身心也跟著放鬆下來。

薛窈夭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安穩放鬆了。她琢磨著也許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跟薛家人見面。

「老奴冒昧,姑娘貴姓?」

憋了整整五日,辛嬤嬤一直惦記著江攬州當初撂下的那句「待人醒後,嬤嬤自己問她」。

「我姓薛,嬤嬤呢?」

「薛姑娘往後喚老奴辛嬤嬤便是。」

頓了頓,「老奴再冒昧,不知薛姑娘與殿下……?」

是何關係這四個字,辛嬤嬤並沒直接道出口來,卻都寫在眼神里了。薛窈夭猜想,江攬州大概並未就她的身份給府上下人們做任何註解。

那麼自己該如何回答?

對著鏡中人,薛窈夭還是第一次生出一種不知該如何「放置」自己的奇異之感。

故人二字太籠統。

姐弟又仿佛某種痛楚,不適合搬上檯面。

朋友呢?根本算不上。

那他們究竟該是什麼關係?<="<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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