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薛窈夭仿佛「第三者」,還真就一同坐下用膳了。
只是全程,這頓晚飯吃得格外壓抑。
期間江攬州主動開口,語氣是薛窈夭不用細品,也能覺出一絲絲耐心和溫柔的程度。
他道:「夢魘一事,本王聽說了,已將李時邈調撥回來。」
「你身子有何不適,他會盡心調養。」
「往後有什麼事情不必忍耐,也無需非得等到本王回府才報,派下人去找玄倫、蕭夙、辛嬤嬤,他們三人皆會安排照應。」
就這幾句話而已。
孟雪卿鼻子一酸,險些沒忍住落下淚來。
也正因江攬州對她的這份不同於旁人的耐心和溫柔,以致孟雪卿即便知道它的背後是父親曾經的擋矢之恩,她還是會止不住的心動,沉淪。
「多謝殿下關心,雪卿知道了。」
凝冬遞上巾帕,給孟雪卿拭淚。
孟雪卿似乎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凝冬作為東閣大丫鬟,顯然是孟雪卿身邊一等一的貼心人,她試探著代之開口:「此一番,殿下難得來東閣一趟,奴婢斗膽求殿下勸勸姑娘……」
「已經大半個多月了,姑娘為刺繡一副巾帕荷包,以及一件秋日披氅,說是打算在七夕節那日贈予心儀的郎君,為此夜夜晚睡,給眼睛都快熬瞎了,奴婢每每勸她她也——」
說到這裡,在孟雪卿紅著臉的「制止」下。
凝冬很有眼力見地適時閉嘴。
薛窈夭默默聽著,默默往嘴裡塞了一隻肉丸子,撐得兩頰鼓鼓。
按她分析。
接下來江攬州應該說點什麼。
譬如那巾帕、荷包、披氅是繡給誰的,那所謂心儀的郎君又指的是誰……
自幼長在京中,薛窈夭見多了世面,也見過不少後宅女子花式爭寵,不怪她一眼看穿什麼或一聽便猜到什麼。
實在是孟雪卿飯間幾次不經意看向江攬州時。
那眼神里的愛慕都快溢出來了。
江攬州本人呢。
一如江氏年輕時,不知那位承諾帶她遠走高飛,最終卻消失無蹤的恩客是誰一般。江攬州也自出生開始,便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自有記憶以來,他便跟隨母親在江南一帶四處流浪,江氏生得極為貌美,是以他小小年紀便有過好幾任野「爹」。
但許是紅顏薄命,江氏美則美矣卻運氣不好。
那些野爹們玩夠之後無一不是將她狠心拋棄。
直到江攬州六歲這年,江氏意外結識了來自京城的薛三爺,也就是薛窈夭的父親——非但沒將她當做玩物,還承諾帶她去京城,給一個妾室的名分,以保她後半生榮華安穩。
一入繁華京師,富貴迷人眼。小小的江攬州望著「鎮國公府」四個字,仰視那恢宏氣派的高大門庭,也曾感到過難以言說的渺小自卑。但他以為往後至少不用再過苦日子了,只要能有口飯吃,也沒人敢再欺負阿娘,便是要他給人當牛做馬也絕無二話。
事實是後來他的確被薛府的仆童們按在地上當馬騎,卻並未換來想要的安穩日子。
兩年之後。
沒了薛三爺的庇護,他們母子二人被驅出薛府。
背後的始作俑者,一副趾高氣揚又「光明磊落」的樣子,並不介意向他坦白真相:「就是本郡主冤枉的你們偷盜,那又如何?」
「害我爹娘反目成仇,害我娘親纏綿病榻,你們終於滿意了吧,速速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又過半月,江氏病死廟宇。
跪在廟中破草蓆上,江攬州盯著已咽氣的母親看了許久,抬眸望向高堂上端坐的慈悲神佛。
這年八歲的他,心知世上唯一可依靠的親人也已經離他而去,從起初的無聲流淚,到後來哽咽到渾身發抖,他終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到仿佛要流盡畢生淚水。
身無歸途之人,他自己也不知道往後該流浪到哪裡去,餓了就撿街頭殘羹冷炙,或與狗奪食。再大一點他去給一些店家做工打雜,結局卻幾度慘澹收場。
直到十一歲這年,他偶然被抓去充軍。
在苦寒北境營地、白骨露野的戰場,為了爭個未來,江攬州小小年紀有如凶神惡煞,每每都不要命似的沖在最前鋒。
後來被孟老將軍察覺注意,日子這才漸漸好過一點。
這樣一個人,於塵世摸爬滾打,在無數個想死又不甘心的夜裡,一次次咬牙堅持活下去。
被命運摧折多了,他自是早就練就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凡事體察入微,洞若觀火。會看不出虛情假意,又或看不懂一位姑娘對自己流瀉的傾慕愛意麼?
當然看得懂。
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而。
「竟有此事?」
不知是否錯覺,薛窈夭在他語氣里聽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摻了些許刻意的訝然和欣慰。<="<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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