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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笑得比哭都還難看,他抖抖索索迎上前,道:「快把、把人快放到榻上。」

段冽一直用手捂著丹卿後背傷口,一進醫館,他直奔裡間,然後小心翼翼把人放在床榻。

一路急奔而來,又歷經廝殺,段冽聲音干啞而撕裂,他低聲對大夫道:「他後背有劍傷,兩至三寸深,未礙及臟腑,你快些給他止血上藥,應不至於有生命兇險。」

大夫愣了愣,先前他光顧著害怕,都未認真看這兩人的臉。

此時再看,竟一個比一個標誌好看。

滿臉凶煞的男子挺拔英武,受傷公子光風霽月,他們一蒼勁,一溫柔,是迥然各異的無雙俊美。

而且這兩人氣度非凡,倒不似大奸大惡之輩。

大夫穩了穩心神,認真替丹卿診治傷勢。

段冽確實所言不虛,但有一點,段冽卻始料未及。

「楚之欽」本就身子單薄,加上連續發燒兩三天,重度傷寒之下,他又被狠狠刺了一劍。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情況豈會樂觀?

大夫面色極其難看,他擦了擦額頭冷汗,忙得腳不沾地。

等為丹卿處理好傷口,大夫既有些畏懼,又有些擔憂地對段冽道:「公子,老夫已經盡力了,但受傷的小公子他……」

段冽面色猛地沉下去,他定定盯著大夫,眼神如利刃,仿佛能將萬物絞殺成齏粉。

「您繼續說。」

大夫心尖兒似乎都在打顫,他勉力強撐道:「小公子身體太弱,又染了傷寒,先是高燒不退,後又身負重傷,這、這……」

「傷寒?」段冽睫毛顫了顫。

「是啊,他本就病得十分嚴重,你們怎麼沒給他好好治一治呢?」救死扶傷乃醫者本職,大夫也是既憐惜又生氣,「假如他沒染傷寒,哪怕身子虛,挺過來的機率也是比較大的,可現在……」

黃昏襲來。

窗外投進幾抹彌留的霞光。

段冽一動未動,他靜靜佇立著,似乎聽見了大夫的話,又仿佛什麼都沒聽清。

他目光落在那張毫無血色的面龐上。

比起在京城,他瘦了很多。

原本略有些嬰兒肥的下巴尖尖的,身形也清減輕盈許多。

可此前,段冽竟從未留意過。

死亡這個詞,對段冽而言,並不陌生。

他短暫的近二十年光陰里,已歷經無數生離死別,就連他自己,亦是踩在陰陽兩界邊際線的人。

指不定什麼時候,他便要奔赴地獄。

但面前的這個人。

似乎不該那麼早就停止呼吸。

段冽睫毛又顫了顫,有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在他心臟處蔓延開來。

有點酸酸的,也有點脹脹的。

「他不會死。」

大夫聞言愣住,他抬起頭,同情地望著段冽。

不知為何,他突然不再害怕這個威勢逼人的公子。

再兇殘厲害又如何?在生命面前,人人都是無可奈何的蜉蝣。

「唉!老夫會開最適合小公子的藥方,公子若條件允許,可用上好的人參鹿茸等藥材,這樣勝算或許大些。」

段冽的目光自始至終,竟都未離開丹卿身上,他遲鈍地頷首道:「嗯,他會醒的。」

大夫動了動唇,終是沒再開口。

能不能醒,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大概還是得看老天爺的意思吧!

第22章

大雪紛紛。

玄衣男子臨窗而立。

四處空無一人,只有雪花簌簌墜落。

世界靜得出奇,玄衣男子眼神空落落的,他眸光焦點似落在窗外,又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咔嚓。

是積雪壓折細枝的聲音。

玄衣男子猛回頭,望向床榻上的病弱公子。

他無比黯淡的眼眸,陡然泛起一簇細微火花,但很快,這點火花徹底湮滅。

三個日夜過去,丹卿還沒有任何清醒的徵兆。

方才,段冽竟以為……

嘴角划過淡淡苦澀,段冽呼出一口白汽,返回床榻。

這是他與丹卿停留在平遙城的第四天,接連兩日的雪,仿佛在人心口,覆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沉沉暗雲。

望著毫無反應的昏睡男子,段冽默默俯身,他輕手輕腳揭開被褥角落,嫻熟地從中取出湯婆子,另換兩個熱乎乎的放進去。

這人一向嬌貴畏寒!

此時若能睜開眼睛說話,他定一張口,便要向他喊冷吧?!

想到那副場景,段冽眼底閃過極淺的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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