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暗室里,他可憐的母親,被幾個粗使婆子用力按住, 一碗碗毒湯,拼命灌進她喉嚨。
他娘死了,才能給段冽他娘騰出位置,才能讓那個心狠薄情的男人登上皇位。
段璧從小就知道。
心中有多恨,表面就該有多和善。
無論偽裝多久,段璧卻有自知之明,他胸腔里跳動的心臟,處處布滿溝壑,需要很多很多的欲望,方能填滿。
他越是複雜齷齪,就越是喜歡心思簡單的人。
那夜,當楚之欽慌慌張張、又期待欣喜地把密信呈給他時。
段璧恍惚間,又看到了曾經的楚之欽。
那個滿心滿眼,都只有他的楚之欽。
整整一夜過去,楚之欽從昏睡中醒來。
許是受驚過度,他身子羸弱,需每日喝藥調養。
可無論如何滋補,心痛的老毛病卻無法根治。
端王憐惜楚之欽,待他前所未有的好,好到後來,哪怕在書房與幕僚商議要事,亦不曾避諱。
「回稟殿下,」幕僚睨了眼磨墨的楚之欽,見段璧沒有支開他的意思,便直接道,「陳公公那邊有消息遞來,說宮裡那位的身體,已顯現出端倪。」
段璧扯扯唇,饒有興致地在山河圖上添了一筆亮色,他嗓音含笑,無比溫和:「讓他們不必操之過急,按照原計劃,徐徐圖之,若有危險,可隨時終止延遲計劃。」
幕僚也很高興,他頓了頓,似是不解:「聽聞殿下前些日命人在外散布謠言,說肅王很有可能無罪釋放,這是為何呀?這肅王怎麼可能被輕易放掉。」
段璧低眉作畫:「釣魚罷了。」
幕僚挑眉:「哪裡的魚?」
段璧答:「西雍。」
幕僚奇道:「西雍那等荒涼之地,殿下何須上心?當年朝廷與突厥大戰,西雍元氣大傷,恐是無法再生事。」
段璧彎了彎唇,他擱下畫筆道:「肅王回京,已六年之久。」
幕僚不屑:「沒了他的西雍,更是不值一提。」
段璧輕笑:「肅王人雖離開西雍,心卻未必。在入京前,沒人了解肅王,他當真是那等跋扈囂張的性格嗎?」
幕僚訝然:「殿下意思是……」
段璧的眼睛,仿佛被夜色浸透:「若西雍真有貓膩,肅王只有兩種下場,才能讓那邊放心。」
幕僚意會:「要麼死在獄中?要麼掌握在自己手裡?」
段璧心情屬實不錯,他淺笑道:「等著吧。」
燈火微微搖曳。
楚之欽正在磨墨的手,戛然而止。
又來了。
那股錐心的痛意,密密匝匝,間或傳來。
楚之欽緊咬牙關,在端王段璧面前,他努力強忍著,不敢露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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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公村,一家農舍大院裡,林行一行人已枯等月余。
自肅王入獄,他便緊急傳信給封珏公子。
可封珏公子次次都讓他們靜觀其變,莫打草驚蛇。
他們等得起,肅王如何等得起?
這日晌午,密信再度傳來。
林行本沒有報以期望,出乎意外的是,信中內容與往日迥然不同,封珏公子竟准許他們行動。
林行總算鬆了口氣。
他雖效忠於老涼王和封珏公子,但與肅王相處這六年,林行深知肅王沒有野心,封珏公子所忌憚的事情,壓根不會發生。
所以,林行由衷希望,封珏公子能解開心結,善待為西雍付出良多的肅王。
在京蟄伏六年,京城裡的西雍勢力雖薄弱,但關鍵時刻,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七月下旬,林行得到最新消息,廷尉詔獄需修繕,肅王段冽將於明日,暫且轉移到別的詔獄。
運送肅王的途中,朝廷防衛定然嚴密。如果行動,他們還將面臨無法預見的意外,倒不如直接在今夜行動。
作出決策後,林行等人開始秘密籌備。
酉時初,另一邊的端王府後院。
楚之欽與段璧正在用晚膳。
端王進食向來細嚼慢咽,今日卻比往常迅速,他很快停箸,笑著對楚之欽道:「阿欽,今夜我有要事處理,你自己在書房看看書、畫會兒畫,累了就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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