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段冽, 也變成了這樣的小獸。
他遍體鱗傷, 無人倚靠, 只能自己為自己取暖。
山路崎嶇, 馬車搖搖晃晃。
睡夢中的段冽眉頭微蹙,似是不適。
丹卿跟著皺了皺眉。
他忽然想起,段冽在平遙城的那間小院裡, 曾為他量身打造過一輛馬車,他花了整整三日功夫,每天敲敲打打,大汗淋漓。
當時丹卿還很好奇,一個皇子,做起木匠的活兒來,居然也毫不遜色。
往事襲來,清晰如昨。
真奇怪,一旦開始回想過往,那些裝著記憶的匣子便全部自動打開,一樁樁,一件件,爭先恐後地浮現在眼前……
次日黃昏,隊伍在山腳暫歇。
霞光漸漸消散,暗衛們圍坐在兩堆篝火旁,吃烤肉和水泡饃饃。
一直到他們吃完,才有暗衛橫眉豎眼地丟給丹卿一塊饃,以及吃剩的半截野雞脖子。
那塊餅直接被摔在地上,沾滿泥灰和落葉。
丹卿看出暗衛的不懷好意,但他確實餓了。
為了活著,丹卿彎腰撿起饃,用衣服把上面的灰土擦乾淨。
他一口口咬著,需要咀嚼半天,才能把這麼硬邦邦的餅咽下去。
暗衛譏諷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丹卿耳根滾燙,鼻尖泛起些許的酸,他下意識抬頭,略窘迫地朝段冽望去。
形銷骨立的男人坐在篝火旁,仿佛什麼沒有看見。
段冽面色依然蒼白,嗓音喑啞更甚,但這並不影響他在暗衛們面前的權威。
「衛六,等他吃完,把他押進馬車,繫上繩索後出來。」
段冽似乎要部署什麼,這次,他拒絕給丹卿任何探聽的機會。
叫衛六的男人領命,他直接走向丹卿,也不管他吃沒吃完,一伸手,直接抓住丹卿衣領,陰森森地架著他疾步前行。
丹卿還剩大半的餅掉在地上,被迫前行。
他開始有些踉蹌不穩,後面努力跟上節奏後,也就顯得不那麼狼狽了。
衛六本就不爽,這下更加惱火。
丹卿上馬車時,衛六故意往他腰側狠狠踹了一腳。
這具身體羸弱,哪能經得住這一踹?丹卿重心不穩,頃刻從馬車上倒栽下來,狠狠滾摔在地上。
衛六狠狠啐了聲:「廢物,果然是個只會以色侍人的小白臉兒。」
丹卿躺在地上,疼得雙唇發青。
幾乎沒有任何緩衝時間,丹卿不吭不響地起來,手腳並用,爬上馬車。
衛六嫌棄地跟著進來,給他繫繩索。
他們不像段冽,繫繩索時,他們總是故意折騰丹卿。
丹卿的手腕腳踝反反覆覆破皮流血,印上深深的一圈紅。
衛六很快離開。
丹卿獨自抱著膝蓋,坐在馬車裡。
剛剛那番動靜並不小,段冽他應該能聽得到。
丹卿蒼白的臉頰,染上一絲不自然的血紅。
不知為何,丹卿忽然覺得好丟臉。
好像被人拆去所有遮擋物,赤.裸.裸的展現在他面前。
凌晨,丹卿給啁啁包紮傷口時,發現它斷翅的部位開始腐爛,似已感染。
啁啁傷得不輕,再拖延下去,說不定會攸關性命。
其實不止啁啁,他們這幫人,幾乎都身負輕重不一的傷。
丹卿想和段冽談談這個話題。
但段冽狀況實在糟糕,篝火旁,他背靠粗樹,身上披著件輕薄披風,又昏沉沉睡去。
不想吵醒段冽,丹卿只能去找衛六。
在這幫暗衛里,他屬於領頭人。
丹卿抱著啁啁,把它的傷口展示給衛六看:「它傷得很重,我能不能到山裡采些藥?你可以跟我一起。」
衛六皺眉,隔得近了,鹰鵰身上傳出很重的腐朽臭味:「它還能活麼?」
丹卿頷首:「山中藥草多,只要能找出幾樣,我會努力治好啁啁的。」
衛六嘲諷道:「你該不是想耍什麼花招吧?」
丹卿抿唇想了想:「你可以用繩子把我們手腕綁在一起,這樣我肯定跑不掉。」
衛六遲疑地扭過頭,去看段冽。
丹卿順著他視線望去,他嗓音沙沙的,像被夜色浸透:「他傷得也很重,只要找到藥草,我能治好他,你們我都能治。」
衛六冷笑連連:「你確定你想治我們,而不是毒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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