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寶從餐廳左側,繞了一圈,走到餐廳右側,最後停在清透的落地窗邊,落地窗沒有完全固定,有一半是推拉門的設計,外面鋪著一片五顏六色的鵝卵石,再往外是一片茵茵草地,然後便是泳池的小尾巴了。
清冷的秋風拂起垂地的白紗簾,繞著妹寶轉圈,看著是一幅歡脫愉快的畫面,卻因畫中人又變得溫婉、靜謐。
梁鶴深最先看到的是她一雙瑩白的腳丫,秀氣極了,往上的腕骨更白,像一塊暖玉,玉石上掛著一條細銀鏈,墜著精巧的銀鈴,叮鈴響聲輕之又輕,再往上,是一截被白紗裹纏的小腿肚。
「拖鞋不合腳嗎?」梁鶴深收回視線,操控輪椅進來。
遙望藍天的妹寶這才聽見聲音,慌忙回眸,甩得右肩那朵慵懶的麻花辮微微一晃:「世、世叔早。」
「沒有,拖鞋很好穿,軟軟的。」她趕緊放下鞋,把腳放了回去。
餐桌有一處位置空著沒有放椅子,那是梁鶴深的位置,他操控輪椅填補了那個空位,抬手瞄了眼腕錶:「廚師上班時間不固定,從前的規矩是7點半備好早餐便可,餓了嗎?」
妹寶搖了搖頭,她挪動椅子坐在了梁鶴深的對面。
此時才7點出頭,梁鶴深沒考慮到妹寶會早起,他從餐桌旁撿了一份財經雜誌,垂眸翻看。
空蕩的餐廳里只有柔順的風聲,以及時而輕響的翻頁聲。
梁鶴深平靜地看雜誌,他不說話,只有濃郁的睫毛時而扇動一下。
那雙沉靜的眼睛出奇漂亮,上面
陷著一彎深邃的溝渠,下面的眼眸像琥珀,外面一圈暖絨的黑,裡面是灑了金粉的深褐色,像是深秋落日餘暉下蒼茫的山脊,最裡面又是一點墨,往外漸次暈染。
那是一雙妹寶從未見過的漂亮眼睛,實際上,和他總是淡漠或說莊嚴肅穆也不為過的表情不同,這雙眼睛過分溫柔,從內而外散發著一種「已識乾坤,尤憐草木」的睿智與儒雅。
「在看什麼?」梁鶴深說完,才緩慢地抬起睫毛。
妹寶一詫,在他漠然的注視下,垂眸,抿唇,兩隻手藏在桌底,落在膝蓋上握緊,她鼓起勇氣與他對視,唇角彎起乖巧的小弧:「看世叔。」
從她往日語無倫次的郵件中,梁鶴深知曉妹寶不算聰明,他又垂眸:「看我做什麼?」
倒不是真想得到答案,只是隨口那麼一接,兩人有代溝,學識也有差異,本就很難交流。
但妹寶聲音溫軟,像一朵棉花掃過耳朵:「世叔長得好看,像一枝梨花。」
一枝梨花。
這個形容倒讓梁鶴深覺得新鮮,他把眼下的這篇文章
看完,便抬眸打量妹寶。
她穿暖粉色的中式上衣,典雅端莊的小立領半遮了白潤的脖頸,燕尾盤扣、墜著雪白短絨的衣領和琵琶襟、錯落有致的桃花刺繡,都是溫柔、乖巧、恬靜的形容,和她那恍若一拍腦門就草率定下的名字如出一轍,只是聽著、看著,就惹人憐。
這身裝扮倒不似昨日那般花枝招展,過分明艷了。
審美不穩定。
梁鶴深在心裡做出判斷。
餐廳又靜下來,梁鶴深翻開另一頁,邊看邊說:「書房在三樓,二樓有娛樂室、健身房。」
妹寶輕快地說:「妹寶不愛看書,也不愛玩遊戲,更不愛運動。」
她倒是說得坦蕩。梁鶴深眼神頓了下,剛想說娛樂室里不止有遊戲機,還有私人影院,便看妹寶站起身,往窗邊走去,粉嫩的小臉貼著玻璃,指了指泳池邊的一塊枯地。
「世叔,妹寶可以在那塊地上種草莓和葡萄嗎?」
那塊地原本種了什麼,往後要補種什麼,梁鶴深本就不關心,現在就更不關心了。
他把目光落回白紙黑字,冷淡說:「隨你。」
隨她折騰,反正待她離開後,鏟掉便好。
妹寶回眸,嬌俏的臉頰被笑容摳出兩隻梨渦,開心地說:「謝謝世叔!」
大概7點20分,廚師風風火火送來了早餐。
梁鶴深幽靜地看他一眼,把他嚇得吞咽了下口水。
蕭曉洋杵在旁邊嗔怪:「慌什麼慌,先生也沒催你呀!」
廚師點頭哈腰說是是是,他似乎不敢看梁鶴深,於是目光頻頻遞給蕭曉洋和妹寶,一幅忐忑模樣。
梁鶴深讓他留下來報菜單,也順帶記下妹寶的口味和喜好。
這對廚師來說,就像是一覺醒來魂穿考場了,梁鶴深何曾考察過底下人這些細枝末節,在受傷之前,他從不苛求這些,只要食材新鮮、做得乾淨,他都能欣然接受,受傷之後,他的食譜變成了營養師訂製,廚師只需要按計劃執行。
所以,鹹魚已久的廚師突然闡述起專業知識,難免有些磕磕巴巴。
這一起頭,便講到早餐結束。
妹寶很懂禮貌,等他說完,才落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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