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烈火灼灼和硝煙轟鳴的過往都被封凍在蒼茫雪山下,罪責和苦痛都在兩壁的青巒粉蕊中被鎮壓,剩下的只有從容的愉悅,以及可被期許的明天。
然而轉眸,妹寶逆著風,髮絲紛飛而起,鍍著清冽的金光,疏疏遮著寧靜的輪廓,她的眉眼沉浸在和煦的陽光下,那雙眼睛明亮、天真,但……分明藏著雪山的蒼白,藏著曠野的寂寥,藏著碎櫻的柔弱。
梁鶴深眉心微蹙,心裡有塊地方像是被擰緊的一片布,起皺、悶痛。
他第一次意識到,妹寶並不似她表面那般擁有純粹的、簡單的、無憂無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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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老三午後到家,放了行李就往東院跑,撲個空,阿爸說妹寶住去南院了。
「怎麼住南院?南院都多久沒住人了?還能住人嗎?」他皺眉嘀咕著,往南院走,目之所及一路荒蕪,牆角還掛著蛛網。
這不是阮家平素的待客之道,
阮玉寶掃過一眼便知道,這是爺爺、阿爸阿媽在逼梁家那位世叔,讓他氣急敗壞,最好把滿腹怨氣通通撒在妹寶身上,好讓不諳世事的小傢伙哭哭啼啼、灰溜溜地回家來。
只是,目前看來似乎是適得其反了。
南院空闊,梁鶴深在屋內小憩,醒後便倚在床頭,越過大敞的門看妹寶。
妹寶躺在廊下背單詞,兩條腿支起來,交疊著,上面那條晃晃蕩盪,小冊子蓋著臉,嘴裡嘰里咕嚕念叨,時不時舉起來看一眼。
阮玉寶賊一樣矮著身子踱過去,在妹寶耳邊笑出音的同時,抬手拿走她遮臉的小冊子。
兩人同時開口:
「幹什麼呢?」
「三哥!」
妹寶驚喜地坐起身。
阮玉寶隨手把小冊子往廊椅上一丟,抬起雙臂,自然而然把寶貝妹妹擁入懷,情緒上來了,抱著她轉幾個圈,裙擺跟著男人穩健有力的步伐開出一朵艷紅的喇叭花——這是妹寶最喜歡的娛樂項目之一,因這,她也愛穿裙子。
停下後,妹寶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撿小冊子,被長手長腳的阮玉寶搶先,他順勢坐到她身邊,翻了翻小冊子,側眸,一臉驚訝:「你在背單詞?」
「對,我要參加高考!」妹寶仰著脖兒,驕傲地說,說著就去搶他手裡的冊子。
阮玉寶僵住了,任她搶走:「你?高考?」
妹寶嘟起嘴巴,丟下小冊子,鑽進他懷裡去撓他癢:「你什麼表情?你不相信我?」
阮玉寶被她撓得從廊椅上摔下來,兩人趴地上打滾,男人哈哈狂笑,最後雙手合十求饒。
——多大年齡的男人了,像個毛頭小子不識體統。
梁鶴深蹙眉,扶著床沿站起身,剛要迎出去,腳步又僵住,跟扎了個釘子一樣,釘子不僅扎在腳上,還扎在眼睛裡,扎在心裡。
居然又跟那兒演起了兄妹情深的戲。
消停下來的兩人暫時和好,阮玉寶側臉,手指點了點,唇角彎著,眼神含笑示意。
妹寶攤開手心:「壓歲錢呢!」
「好傢夥,你問老大老二要過了?」
說著,阮玉寶盤腿坐起,左右口袋各摸了一圈,啥也沒摸出來,他攤攤手,聳聳肩,無奈道:「沒有。」
妹寶小嘴一翹。
「啪!」阮玉寶在她眼前拍響手掌,嘴唇一咧,「噹啷噹啷」——他還自己配音,一顆閃閃發光的藍鑽繫著銀色細鏈從手心裡掉到妹寶眼前。
她眨眨眼:「這很貴吧?」
「拍賣會上看到了,神秘又低調,感覺你會喜歡,就買下來了。」阮玉寶解開扣頭,給妹寶戴上,「還有一對配套的耳環和一條手鍊,沒揣身上,在行李箱裡。」
「謝謝哥哥。」妹寶坦然道謝,毫無顧忌收下了。
阮玉寶寵溺地摸摸她的發頂,側臉,又點了點:「嗯?」
妹寶猶豫一下,湊過去,剛要吧唧上去。
梁鶴深掩唇,狠狠「咳咳咳」了一嗓子,邊咳邊走出房間,兄妹之間的「濃情蜜意」被打斷,妹寶起身向他跑去:「世叔,您嗓子不舒服?」
梁鶴深眉心緊蹙著點頭,指了指桌上的水。
妹寶趕緊去給他把水端來。
抿了小口,潤了下嗓,梁鶴深跟她說謝謝,然後轉眸看阮玉寶,他也撣撣塵灰站起身了。
阮家老三,和阮家老大完全不同的眉清目秀,膚色白,輪廓方正但骨骼並不凌厲,蘊了些不顯山不露水的溫潤儒雅,阮家三兄弟里,這位的五官是和妹寶最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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