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深由她抱緊,抬手撫摸她的背,一遍又一遍:「那怎麼了?他是為你受傷,又不是被你所傷。」
妹寶抬起濕漉漉的眸。
梁鶴深撫她細碎額發,笑了笑:「聽說你救下一個小生命,很勇敢,也很厲害。」
妹寶愣住,直勾勾盯著他,意圖從他的表情里窺探到反諷或是揶揄的成分,但沒有,他和風細雨的神情叫人信賴,他是真誠而純粹地在表揚她,不摻任何雜質。
梁鶴深和阮老爺子留在家裡,斷斷續續聽到些消息,來時路過病房,又探聽到一些。
阮福寶傷得不重,的確是「被砍了」,但只是聽著嚇人而已,衣服穿得厚實,那鐮刀鈍成廢鐵,輕飄飄縫了六針,能嚴重到哪裡去?
要說傷勢,大抵不如那位小竹馬傷得重,可妹寶只提了她大哥,病房裡氣氛又異常凝重,尤其妹寶的父母看大嫂的眼神,雖是極度克制,但冷透的眸光藏不住。
梁鶴深能夠肯定,在他不在的時候,妹寶受委屈了。
知道人各有立場,是非黑白很難評說。
大嫂偏心自己的丈夫,他自然也偏心自己尚且年幼的妻子。
梁鶴深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鼻尖,肆無忌憚地說:「他一個男人,受點傷怎麼了?」
二哥丟給他的話,現在原汁原味奉還。
還剛好被聽見,真就是緣分妙不可言,阮多寶、阮玉寶還有一個眼熟的生面孔,正依次從梯級上冒出頭來。
想說的話硬生生卡住,妹寶回頭看過去,挨個打招呼:「二哥、三哥,金澤哥。」
梁鶴深看到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忍笑在她耳邊說:「看來你二哥傷得也不輕。」
阮多寶輕咳一聲,走過來,饒有深意的目光掃過梁鶴深笑意和煦的臉,再看妹寶,問大哥在哪裡,得到回答,他抬手揉了揉妹寶的頭頂,讓她別想太多。
阮玉寶在想梁鶴深怎麼來了,也在想他怎麼來的,不過轉念又想,一個三十歲的男人,還是一個不遜色於任何人的天之驕子,不過是殘了一雙腿,他想去哪裡不能?
問題被吞下,先去病房看傷員,落下話:「風口涼,別待太久了。」
這是跟妹寶說的。
妹寶乖巧點頭,看著三人走去病房。
梁鶴深撐開大衣,把她攏進懷裡,喉結震盪,溢出低沉磁性的聲音:「冷嗎?」
妹寶搖搖頭:「世叔,我不想回病房了。」
梁鶴深微笑說:「那要陪我走走嗎?」
這邊靠著樓梯,不方便,兩人往走廊另一邊的電梯走去,不可避免要路過那間病房,房門虛掩著,從裡面透出些模糊縹緲的對話。
聲音很亂,好像吵起來了,因果未知。
妹寶從狹窄的門縫裡看一眼,事不關己地收回視線。
細微動作盡數被梁鶴深收進眼底,再走幾步到電梯門口。
他一邊掌著手杖,一邊緊緊牽她,他的手很大,能把妹寶的手整個包裹起來,這種強烈的大小對比能輕鬆激起他內心的保護欲,也讓他產生某些不可言說的聯想。
她也能把他緊緊包裹起來,除了生理意義上的極樂沉淪,從精神層面來說,那也是一種讓人心甘情願沉溺酣醉的歸宿感。
不知道妹寶對他又是何種情感,的確,阮家父母的擔心不無道理,她年齡太小,涉世未深,或許根本就不懂她對他是種什麼感情。
梁鶴深忽生患得患失的窘迫,從容睿智如他,也難以避免遭遇這種疑難雜症。
到底要怎樣循序善誘,才能引導妹寶將積壓塵封的痛苦拋灑,他又應該以怎樣的方式告訴她,
錯不在她,還有,要怎麼表達他的感激和愛意,為她的莽撞和任性,也為她的善良與天真。
某些話不能這樣直白吐露,那樣太蠢笨,對不起他年長她整整十二歲的沉穩和閱歷。
兩人緊貼著,氣息交織在一起。
耳邊叮響一聲,眼前銀灰大門緩緩開啟,電梯裡的人走出來,路過兩人時,眉心微蹙。
梁鶴深聲音帶笑:「你這身衣服,回家以後直接扔掉吧。」
他果然還是嫌她臭、嫌她髒。妹寶怨懟地瞄他一眼,挽著他的胳膊虛虛靠在他的身上,握拳抵在唇邊咳了聲,梁鶴深笑她。
妹寶伸手又按了一次電梯,等人散盡,她率先跑到門口站著,避免門關太快,夾住梁鶴深,她某些時候的溫柔細膩讓他覺得尷尬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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