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秦淮遠似沒察覺她的失神,仍在自顧自地說:「其實我也有種表面看不太出的叛逆,就像女性想要活出自己,我也想活出一個秦淮遠,這是一個自私的想法。」
「生在大家族中,我受其庇佑,風光無限長大,活的卻始終不是自己,而是家族,榮辱相生的道理,出身世家的子弟沒誰不懂。少時,我一幅畫價值千金,虛榮心作祟,漸漸被誇贊迷惑,沉淪於虛假光彩中,後來拜訪一位伯父時,偶然瞧見他家儲物間角落,蒙塵的畫作,我的……」
妹寶看向他,看他眉眼勾勒著笑意,卻緩緩訴說著心酸過往:「誠然不是什麼巨作,可我細心畫了半月,每一落筆,是真用了心,叫它那般蒙塵,倒不如燒成灰一把揚了去,這就是我那可笑的尊嚴。」
「我意識到,沒有人看得到秦淮遠,他們看見的是秦這個姓氏。」
妹寶有些恍惚,秦淮遠字字句句講著自己和秦家,但這話題不是忽然起頭的,所以也是含沙射影,在講她和梁鶴深。
他可為她搭個通天梯,捧她直上九萬里,然而雲端是怎樣虛幻的風景,這都不重要,掌聲和目光都不是為她而來,那些光彩,他稍一揚手,盡皆消散成煙雲。
妹寶忽然笑了聲,偏頭:「師兄,你把我當什麼人啦?我不是他的菟絲花,也不是他的金絲雀,我並不依附他而生。」
「抱歉。」秦淮遠乾澀地扯了下唇,這怨不著他杞人憂天,實在是初次見面那夜,妹寶那噗通一跪,讓他印象深刻,「我只是擔心,你會受到傷害。」
「……你們的差距過於懸殊。」
妹寶喉中一哽,沉默了。
前面,隊伍排到了頭,營業員問兩人要選什麼口味,妹寶掃一眼貨櫃櫥窗,再掃一眼身後長隊,這境況,只能以貌取物,所以把造型好看的,都挑了些,合裝一盒。
付款時,沒搶過秦淮遠,倒也不值得因這事跟他大庭廣眾下計較掰扯,妹寶不擅社交,但這點眼力是有的,於是無奈調侃:「又欠你一筆了。」
「說『欠』就見外了。」他這樣說,卻又笑說,「以後多得是機會讓你清帳。」
提著糕點盒,兩人並肩而行。
日暮西斜,褪了盛夏熱勁,又一路濃蔭遮天,倒有幾分悠哉的清涼感覺。
這片古巷早成旅遊聖地,梁家老宅在更深的地方,那邊因為什麼沒被納入商業區,還住著一些北城的隱形富豪,這不是妹寶會關心的事。
眼下,青磚墨瓦,綠意綿綿,只看人群稠密,男男女女各有各的歡喜,投下的陽光只剩碎片,斑駁落地,也零星點亮那些笑顏,隨意一瞥,就甚是好看的一幅光影圖。
妹寶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一圈,問檐下寫生的學生,借來紙筆,旁若無人往街頭中央,緩緩一跪,彎腰下去。
沾墨的毛尖,信手勾勒,黑灰白最是單調枯燥的色調,卻勻出一種古城小巷,人間煙火的暖意,而盡頭,是鋼筋鐵骨的繁華城市,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間,甚至還有穿梭雲間的一架飛機。
秦淮遠看愣。
妹寶收筆,才發現身旁聚了一眾人,自然有些羞赧,卻也坦然自若的態度,攤著畫卷看他:「師兄,如何?」
秦淮遠點頭稱讚:「基本功了得,你若不做刺繡這行當,做個畫家也綽綽有餘。」想起初見時,他請她那幅速寫畫像,專業選手在她面前也純是班門弄斧了,偏她當時未流露絲毫驕矜傲慢的表情,甚至對那幅普普通通的速寫讚嘆有加。
「哪有你這樣誇人的?」妹寶疊起畫紙,笑了笑,「說得好像我不適合做刺繡這行當。」
秦淮遠撓頭一笑:「這話噎得我……我得找個地兒擊鼓鳴冤去。」
妹寶哈哈大笑。歸還了筆墨,兩人往巷口走。
秦淮遠邊走邊說:「你還記得展會那次三國文化蜀繡展嗎?」
妹寶無奈地笑了下:「師兄,我沒失憶。」別說記得,她還印象深刻著呢!尤其那天,算是梁鶴深第一次勇敢地走出了那兩千平的狹窄天地,走回了紛紛擾擾的塵世中,為了她。
秦淮遠說:「其實當初和遊戲工作室合作聯名作品,是丁映教授受人之託,沒想到市場反饋還不錯,但她偏向高雅,有點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意思,想專注教育傳承,不想沾染上太多商業氣息,所以,她建議我們做自己的工作室,具體發展路徑還沒定下,總之走步看步,俊傑很感興趣,已經開始準備了,你有興趣嗎?」
「可是,我們接下來不是要全身心投入女性專題項目嗎?」
「不衝突,我們都是主創,丁映教授會給工作室授權,相當於提前研發主題項目了。」
「你入股了?」
「我入股?那工作室又該姓秦了。」秦淮遠口吻無奈,「我打工。」
「你才是真的高雅,不為五斗米折腰。」妹寶笑他。
秦淮遠也笑:「那是好還是不好?」
妹寶學梁鶴深講話,語重心長說:「談不上好與不好,人各有志。」
好一個人各有志。
這話題到此為止,既然聊起了田俊傑,妹寶就想起來關心他和錢苗苗那檔子事。
秦淮遠說:「別擔心,已經和好了。」
妹寶知道結果放下心,就不再多問。
秦淮遠送她上了計程車,剛啟動,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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