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修晏瞥了宋錄事一眼,腦中想到韓言那個老頑固張口結舌的模樣,嘴角不由上翹。
「不就是個朝食攤子掌柜嗎?怎的就被你們說的如此神乎其神?」蕭潼大口吃著胡餅,有點不大相信。
「非也。做生意便如做人,以誠為本,又善於掌握機竅,無論做何事都必是拔叢出類者,又何必在意出身。」宋錄事與杜時笙略為相熟,見蕭潼有些瞧不起杜時笙出身的樣子,便用杜時笙與韓言所說之話為她辯解道。
蕭潼見宋錄事認真的模樣,覺得好笑,笑道:「哈哈,你說的似是心悅她一般!」
他原本就粗俗些,又心直口快,此時並沒有旁人,便脫口而出了。
宋錄事立時面紅耳赤,只埋頭吃飯。
黃錄事正要開口責備蕭潼,卻聽見魏修晏先一步開口道:「蕭司直,快些吃飯,待天亮了,你再去柳家老宅附近盤查一番,搜尋一下是否還有屍體殘骸,再抓只啃食屍體的野狗,瞧瞧是否中毒。」
「啊?寺正,這飯還怎麼吃了……」
蕭潼想起那屍身的模樣,立時胃口大減,心中有些不滿,但又不敢大聲反駁。因為,每次魏修晏叫他「蕭司直」之時,必是對他辦差有何不滿。
蕭潼回想許久,難道是因為發現屍首之時自己並未第一時間趕到?那也是寺正安排自己與他分開,去鄰村查看的啊。
「嗯,這春盤醬料很是特別,好吃得緊!寺正,改日讓我家夫人去上門學學吧!」黃錄事見氣氛不對頭,便開起了玩笑。
魏修晏聽了,蹙眉猶疑了一下,仍是下了筷去。
薺菜的清甜配上和著蛋液蒸出的醬料,味道倒是,可以吃,魏修晏微微點了點頭。
而另一種微酸的杏子醬,倒讓他覺得,似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時間,他好似聽見了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和清哥哥,你不愛吃春盤嗎?」
黃錄事看了看魏修晏漸漸緩和過來的神情,心想,杜先洵一個水部郎中,到底是如何與魏家相熟的?
幾人在情緒高漲中開吃,又在各懷心事中結束一餐。
吃畢,蕭潼沒精打採去城外柳家老宅查看。魏修晏則獨自騎馬出了大理寺,一路疾馳,趕回魏府。
門童睡眼惺忪地開門,見是魏修晏,忙牽過馬送去馬廄。
魏修晏一路回到自己房間,叫來小廝守住門口,只叮囑自己兩天一夜未睡,不准任何人進門打擾。
他將門死死關了,迅速換了一身僕人服飾,戴了一頂斗笠,避著眾人,悄然從後門出了府去。
第33章
魏家在曲池坊有個宅子,曾走過水,半間宅子已被燒為黑炭。
雖然以魏家的財力,不至於重建不起,但十多年間,魏家確實從未修葺重建過此宅,除了一個守夜人在這宅中當值外,這宅子便一直處於半廢棄狀態。
魏修晏獨自一人疾行至宅子,從角門進入,經過那未曾燒焦的半邊宅子之時,他步履漸緩。
看著雜草叢生的園子,斑駁脫色的遊廊,魏修晏垂下眸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一隻大赤烏飛過,「呱呱」叫個不停,聲音聒噪又悽厲,將魏修晏從回憶中喚回。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淡漠,抬步快走,走至那燒至焦黑的半邊。
有一穿著粗布衣服的守夜人,正坐在一段燒焦的廊柱之上,只是,他今日戴了一頂斗笠,遮住了半張面龐,與這黑夜相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魏修晏佇立一旁,盯著那守夜人略顯單薄的身型,問道:「你可想好?」
那守夜人聽了魏修晏的話,冷笑一聲,淒涼道:「魏寺正,某當真還有的選嗎?」
魏修晏沉吟不語。
那守夜人的手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梆子,骨節處因過於用力而變得通紅,與白皙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
胸脯起伏數次後,那人終是長嘆口氣,道:「某尋了鶯兒數年,聽說她被賣進了凌王府,便費盡心機,進了凌王府。剛剛與她相認,某還信誓旦旦與她說,定會想法贖她出府。誰知,李淇這個畜生……本以為虧欠鶯兒的,日後定能悉數補回,未成想,某這個阿兄,竟成了鶯兒的催命符。阿娘臨終的話,某還來不及告訴鶯兒……」
說到此處,那人竟開始泣不成聲。
見一個男人哭成這般模樣,魏修晏不禁有些動容。
「現下李淇已死,想來令妹之仇已報,只是,令妹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也不希望兄長如此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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